子集弟寄江蟹
宋 · 张九成
译文
吾乡十月间,海错贱如土。
我家乡十月间,海味贱如泥土。
尤思盐白蟹,满壳红初吐。
尤其思念盐渍白蟹,满壳红膏刚吐露出来。
荐酒欻空尊,侑饭馋如虎。
佐酒时瞬间空了酒杯,下饭时馋得如老虎。
别来九年矣,食物那可睹。
离别以来已经九年,这样的食物哪里还能看到?
蛮烟瘴雨中,滋味更荼苦。
在蛮烟瘴雨之中,滋味更加苦如荼草。
池鱼腥彻骨,江鱼骨无数。
池鱼腥味透骨,江鱼骨刺无数。
每食辄呕哕,无辞知罪罟。
每次吃饭就想呕吐,无言以对只知自己是罪人。
新年庚运通,此物登盘俎。
新年庚运亨通,此物终于登上盘俎。
先以供祖先,次以宴宾侣。
先用来供奉祖先,其次宴请宾客伴侣。
其余及妻子,咀嚼话江浦。
余下的给妻子儿女,一边咀嚼一边谈论江浦往事。
骨滓不敢掷,念带烟江雨。
骨滓都不敢丢弃,想到它带着烟江的雨意。
手足义可量,封寄无辞屡。
兄弟手足之情不可计量,封寄不辞频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收到弟弟子集寄来江蟹后所作。诗人家乡十月的海错贱如土,尤思盐白蟹满壳红初吐之美,佐酒下饭皆妙。然而谪居九年,蛮烟瘴雨中滋味荼苦,池鱼腥骨、江鱼多刺,每食辄呕。新年运气转通,江蟹终于登上盘俎,先供祖先、次宴宾侣、再及妻子,咀嚼间话及江浦往事。连骨滓都不舍得丢弃,封寄频频不辞劳烦。全诗以食物为载体,将乡愁与亲情写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吾乡十月间,海错贱如土」——我家乡十月间,海味贱如泥土。写家乡海鲜之丰富价廉。
「尤思盐白蟹,满壳红初吐」——尤其思念盐渍白蟹,满壳红膏刚吐露。
"红初吐"写蟹黄之美,色泽鲜明。
「荐酒欻空尊,侑饭馋如虎」——佐酒时瞬间空了酒杯,下饭时馋得如老虎。
"欻空尊"写吃得痛快,"馋如虎"写食欲之旺盛。
「别来九年矣,食物那可睹」——离别以来已经九年,这样的食物哪里还能看到?"九年"写谪居之久,食物之美已成为回忆。
「蛮烟瘴雨中,滋味更荼苦」——在蛮烟瘴雨之中,滋味更加苦如荼草。写岭南饮食之苦。
「池鱼腥彻骨,江鱼骨无数」——池鱼腥味透骨,江鱼骨刺无数。写当地鱼的不可口。
「每食辄呕哕,无辞知罪罟」——每次吃饭就想呕吐,无言以对只知自己是罪人。
"罪罟"自谦为罪人,谪居之苦也。
「新年庚运通,此物登盘俎」——新年庚运亨通,此物终于登上盘俎。写收到江蟹的喜悦,"运通"写命运的转机。
「先以供祖先,次以宴宾侣」——先用来供奉祖先,其次宴请宾客伴侣。写食蟹的礼仪次序。
「其余及妻子,咀嚼话江浦」——余下的给妻子儿女,一边咀嚼一边谈论江浦往事。
"话江浦"写乡愁。
「骨滓不敢掷,念带烟江雨」——骨滓都不敢丢弃,想到它带着烟江的雨意。连蟹骨都珍视,因它来自故乡。
「手足义可量,封寄无辞屡」——兄弟手足之情不可计量,封寄不辞频繁。以感念兄弟之情作结。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家乡海鲜之丰美与谪居食物之粗劣对比,"贱如土"与"滋味荼苦"、"红初吐"与"腥彻骨",反差强烈。二、感官描写丰富,视觉(红初吐)、味觉(馋如虎、荼苦、腥彻骨)、触觉(骨无数)多维度呈现。三、以小见大,一只江蟹承载了乡愁、亲情、谪居之苦、命运之转多重情感。四、"骨滓不敢掷"写物之珍视,实则写对故乡的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江蟹为线索,将乡愁与亲情写得极为动人。从家乡海鲜之美到谪居饮食之苦,从每食辄呕的悲苦到新年江蟹的喜悦,情感起伏跌宕。
"骨滓不敢掷,念带烟江雨"是全诗最感人的句子,连蟹骨都因带着故乡气息而珍视,乡愁之深可见一斑。全诗虽以食物为题,却写出了谪居生活中最真挚的人间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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