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杂兴 其二

宋 · 张九成

译文

物理情不齐,人生各有好。

事物的情理本不齐同,人生各有各的喜好。

所好傥不获,亦各骋奇巧。

所好倘若不能获得,便各展奇巧之能事。

浅者不及门,深者入堂奥。

浅薄者连门都到不了,深钻者则登堂入室。

名利工欺人,市朝徒胶胶。

名利善于欺骗人,市朝之中徒然胶扰纷乱。

所得无几何,舌焦唇亦燥。

所得到的没有多少,却舌焦唇燥。

其间狭劣者,不售辄复躁。

其中狭隘卑劣的人,求之不得便又急躁起来。

亦有操金珠,侯门致私祷。

也有手执金珠,到侯门去行私下的祈求。

葡萄得凉州,所求辄复効。

以葡萄酒换得凉州刺史,所求往往有效。

舐痔或尝粪,车服夸新好。

甚至有人舐痔尝粪,以车服华美来夸耀新奇。

吾唯戒妻奴,酒熟宜予告。

我唯有告诫妻子仆人,酒酿好了应当告诉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十九日杂兴组诗之二。诗人指出人之所好各不相同,但若所好不遂则各骋奇巧。批评名利之徒如市朝胶扰,所得甚微而唇焦舌燥;狭劣者不售则躁,更有以金珠私祷侯门者,乃至舐痔尝粪以求富贵。末以"吾唯戒妻奴,酒熟宜予告"作结,以自家的酒熟相告与世人的钻营形成鲜明对比。全诗讽刺辛辣,揭露了名利场中的丑态。

逐句解读
「物理情不齐,人生各有好」——事物的情理本不齐同,人生各有各的喜好。开篇以普遍性原理引入。

「所好傥不获,亦各骋奇巧」——所好倘若不能获得,便各展奇巧之能事。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浅者不及门,深者入堂奥」——浅薄者连门都到不了,深钻者则登堂入室。写钻营程度之不同。

「名利工欺人,市朝徒胶胶」——名利善于欺骗人,市朝之中徒然胶扰纷乱。

"工欺人"写名利的迷惑性,"胶胶"写纷扰之态。

「所得无几何,舌焦唇亦燥」——所得到的没有多少,却舌焦唇燥。写追名逐利者的辛苦与得不偿失。

「其间狭劣者,不售辄复躁」——其中狭隘卑劣的人,求之不得便又急躁起来。

"不售"写出售自己而不被接受,"躁"写恼怒焦躁。

「亦有操金珠,侯门致私祷」——也有手执金珠,到侯门去行私下的祈祷。写以财物贿赂权贵的丑行。

「葡萄得凉州,所求辄复効」——以葡萄酒换得凉州刺史,所求往往有效。用汉末孟他以葡萄酒贿赂张让得凉州刺史之典,讽刺买官之风。

「舐痔或尝粪,粪服夸新好」——甚至有人舐痔尝粪,以车服华美来夸耀新奇。用《庄子》曹商舐痔得车之典,讽刺最为卑劣的求荣手段。

「吾唯戒妻奴,酒熟宜予告」——我唯有告诫妻子仆人,酒酿好了应当告诉我。以自家的酒熟与世人的钻营形成对比,"予告"即告诉我,写闲适自在。

艺术手法
一、讽刺犀利,以"舐痔""尝粪"等极端事例揭露名利场中的丑态,虽用语尖锐却不失雅正。二、用典深刻,"葡萄得凉州""舐痔得车"皆为历史丑闻,讽刺效果强烈。三、对比鲜明,世人的金珠私祷、舐痔尝粪与诗人的"酒熟宜予告"形成极致的对照。四、全诗以叙事议论为主,语言质朴而讽刺有力,体现了理学家的道德批判锋芒。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讽刺世态的力作。诗人以犀利的笔触揭露了名利场中从浅至深的种种丑态,从一般的奔走到私祷侯门再到舐痔尝粪,层层加码,入木三分。结尾"酒熟宜予告"的闲适与前面的钻营丑态形成强烈反差,以平静的生活态度回应浊世的疯狂,既讽刺又自守,体现了理学家的道德勇气与生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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