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日复出城

宋 · 张九成

译文

杜门不肯出,既出不忍归。

闭门不肯出门,一旦出去又不忍心回去。

借问胡为尔,江山栖落晖。

试问为何如此留恋?因为江山间栖息着落日的余晖。

濯濯漱寒玉,青青入烟霏。

江水清澄如同漱洗寒玉,青山葱郁融入烟霭之中。

柳色明沙岸,花枝作四围。

柳色照亮了沙岸,花枝围成四面的屏障。

玉塔天外小,渔舟云际微。

玉塔在天外显得细小,渔舟在云际显得微茫。

兴远俗情断,心闲人事稀。

意趣高远则俗情断绝,内心清闲则人事稀少。

我本江湖人,误落市朝机。

我本是江湖隐逸之人,却误落入了朝廷官场的机谋之中。

计拙物多忤,身臞道则肥。

计谋拙劣所以与世多忤逆,身体消瘦而道德却充盈。

所以此胜槩,一见不我违。

所以这江山胜景,一见便与我心意相合而不相违。

吟余尚多思,白鸟背人飞。

吟咏之余还有许多思绪,白鸟却背着我飞向远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正月二十六日复出城游赏之作。前有二十日出城之游,此番再出,写江上落晖、寒玉烟霏、柳色花枝、玉塔渔舟,层层展开一幅清远山水画。诗人由景入理,感叹自己本是江湖之人,误落官场,拙于世故而道心犹存,故江山胜概一见即合。末以白鸟背人飞作结,悠然不尽。全诗情景理交融,体现了理学家的山林之志与仕途之悔。

逐句解读
「杜门不肯出,既出不忍归」——闭门不肯出去,一旦出去又不忍回来。写出对山水之美的留恋,也暗示日常生活的封闭与无奈。

「借问胡为尔,江山栖落晖」——试问为何如此?是因为江山栖息着落日的余晖。以设问引出美景,"栖"字赋予落晖以生命感。

「濯濯漱寒玉,青青入烟霏」——江水清澄如漱寒玉,青山葱郁融入烟霏。

"濯濯"写水之清澈,"寒玉"喻水之冷冽,"烟霏"写山间云雾弥漫。

「柳色明沙岸,花枝作四围」——柳色照亮了沙岸,花枝围成四面的屏障。色彩鲜明,花柳相映,写春日水滨之美。

「玉塔天外小,渔舟云际微」——玉塔在天外显得很小,渔舟在云际显得很微。远眺之景,塔与舟在天际缩小,益显天地之辽阔。

「兴远俗情断,心闲人事稀」——意趣远去则俗情断绝,内心清闲则人事稀少。由景入理,写山水对心灵的净化之功。

「我本江湖人,误落市朝机」——我本是江湖隐逸之人,却误落入了朝廷官场的机谋之中。直抒胸臆,表达对仕途的悔恨。

「计拙物多忤,身臞道则肥」——计谋拙劣则与世多忤逆,身体消瘦而道德却充盈。化用《论语》"饭疏食饮水"之意,"道则肥"写精神之富足。

「所以此胜槩,一见不我违」——所以这江山胜景,一见便与我心意相合。解释留恋山水的原因,景与心合。

「吟余尚多思,白鸟背人飞」——吟咏之余还有许多思绪,白鸟却背着我飞走了。以白鸟飞去暗示思绪的悠远难追,情景交融。

艺术手法
一、对偶精工,"濯濯漱寒玉"对"青青入烟霏","柳色明沙岸"对"花枝作四围","玉塔天外小"对"渔舟云际微",句句对仗而自然流畅。二、大小对比,"玉塔天外小"与"渔舟云际微"以远近距离拉开空间层次,营造纵深感。三、由景入情的结构,前半写景如画,后半转入身世之叹,过渡自然。四、结尾以白鸟飞去的意象作结,化实为虚,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在复出城游赏中表达了诗人对山水的深情留恋和对仕途的深刻反省。诗人自认"江湖人"而误落"市朝机",以"计拙物多忤,身臞道则肥"自况,既有自嘲也有自许。全诗写景清丽、抒情感慨,将山水之美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结尾"白鸟背人飞"尤有余味,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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