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梅圣俞诗
宋 · 张九成
译文
吾生前辈后,不及识诸公。
我生在前辈之后,来不及结识诸位先贤。
每读诸公集,想见其音容。
每当读到诸公的诗集,就想见到他们的音容笑貌。
圣俞仁庙时,欧公最相知。
梅圣俞在仁宗朝时,欧阳修是他最相知的友人。
春风一杯酒,夜坐数章诗。
春风中同饮一杯酒,夜坐时共赏数章诗篇。
雍容长者风,忠厚君子辞。
雍容有长者的风范,忠厚发君子的言辞。
格律从正始,句法自炉锤。
格律继承诗歌的正始之音,句法出于千锤百炼。
衮衮鸣山泉,款款语亲闱。
如山泉滚滚鸣响,又如亲切地对家人说话。
试一涉其流,超然忘百忧。
试着涉入梅诗的流风之中,便超然忘却百般忧愁。
后辈亦有作,岂曰不冥搜。
后辈也有诗作,难道说不是苦心冥搜而来?
雕琢伤正气,磔裂无全牛。
但雕琢太甚反而损伤了正气,割裂支离如解牛而看不到全牛。
堙鬰暗大理,矜夸堕轻浮。
义理堙郁暗昧不明,矜夸之态堕入了轻浮。
所以圣俞诗,把玩不能休。
所以梅圣俞的诗,让人把玩不已不能停歇。
死者如可作,吾其与之游。
死者若能复生,我一定要与他交游来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读梅圣俞(梅尧臣)诗集后的感怀之作。诗人感叹自己生在前辈之后,不得亲识诸公,但读其诗如见其人。诗中盛赞梅尧臣与欧阳修的深厚友谊及其诗风的雍容忠厚,进而批评后辈诗歌雕琢伤正气、矜夸堕轻浮的弊病,表达了对梅诗的无限推崇和"死者如可作"的深切追慕。全诗以诗论诗,体现了张九成对诗歌正道的见解。
逐句解读
「吾生前辈后,不及识诸公」——我生在前辈之后,来不及结识诸位先贤。开篇即发出生不逢时的遗憾。
「每读诸公集,想见其音容」——每当读到诸公的诗集,就想见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以读诗如见人,表达对前辈的景仰。
「圣俞仁庙时,欧公最相知」——梅圣俞在仁宗朝时,欧阳修是他最相知的友人。点明梅尧臣的时代背景和最重要的知交。
「春风一杯酒,夜坐数章诗」——春风中同饮一杯酒,夜坐时共赏数章诗。想象二人交往的温馨场景,酒与诗是其友谊的纽带。
「雍容长者风,忠厚君子辞」——雍容有长者之风,忠厚发君子之言。概括梅诗的风格与品格,风格与人品合一。
「格律从正始,句法自炉锤」——格律继承正始之音,句法出于千锤百炼。
"正始"指诗歌正道,"炉锤"写锤炼之功。
「衮衮鸣山泉,款款语亲闱」——如山泉滚滚鸣响,又如亲切地对家人说话。以"衮衮"写诗之气势,以"款款"写诗之亲切,刚柔并济。
「试一涉其流,超然忘百忧」——试着涉入梅诗的流风之中,便超然忘却百般忧愁。写读梅诗的精神享受。
「后辈亦有作,岂曰不冥搜」——后辈也有诗作,难道不是苦心冥搜而来?承认后辈的努力。
「雕琢伤正气,磔裂无全牛」——但雕琢太甚反而损伤正气,割裂支离如同解牛而无全牛。化用庖丁解牛之典,批评后辈诗支离破碎之弊。
「堙鬰暗大理,矜夸堕轻浮」——义理堙郁暗昧,矜夸之态堕入轻浮。进一步批评后辈诗重形式轻义理的倾向。
「所以圣俞诗,把玩不能休」——所以梅圣俞的诗,让人把玩不已不能停歇。归结对梅诗的无限推崇。
「死者如可作,吾其与之游」——死者若能复生,我一定要与他交游。以最深沉的追慕作结,表达对梅尧臣的无限敬仰。
艺术手法
一、以诗论诗,全诗既是读诗感受,也是诗歌评论,将感性体验与理性批评融为一体。二、对比论证,梅诗的"雍容忠厚"与后辈的"雕琢磔裂"形成鲜明对比,在对比中确立诗歌审美标准。三、用典贴切,"正始"指诗歌正道,"全牛"出自庖丁解牛,"死者如可作"出自《礼记》,皆自然融入诗境。四、比喻生动,"衮衮鸣山泉"喻诗之气势,"款款语亲闱"喻诗之亲切,刚柔对照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歌形式表达的诗歌评论,张九成通过对梅尧臣诗歌的推崇和对后辈诗风的批评,阐明了自己"以正气为诗"的文学观。诗中"雍容长者风,忠厚君子辞"是对梅诗的精当概括,"雕琢伤正气"则是对宋诗流弊的深刻针砭。全诗见解独到、情感真挚,结尾"死者如可作"的追慕尤为动人,体现了诗人对诗歌正道的执着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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