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东坡谪居三适辄次其韵 夜卧濯足
宋 · 张九成
译文
夏日乏𫄨葛,冬来无衾裯。
夏天缺乏葛衣,冬天没有被褥。
况复窜炎荒,令人生百忧。
何况被流放到炎热荒僻之地,令人心生百般忧愁。
空城舞狐狸,深林鸣鸺鹠。
空城中有狐狸出没,深林中鸺鹠鸣叫。
此邦无足恋,聊为薪水留。
此地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姑且为薪俸留下。
枯枝煮寒泉,大灶声飕飕。
用枯枝煮寒泉之水,大灶发出飕飕的声响。
老盆深注汤,徐以双骹投。
老盆中深深注入热汤,慢慢地把双脚投入。
沃久意痛快,絷维今脱鞲。
浸泡久了感到痛快,如同羁绊之人脱去了枷锁。
须臾膏液上,两踝暖气浮。
片刻间膏液上涌,两踝暖气浮升。
生平苦寒痹,一洗皆已瘳。
平生苦于寒痹之症,一洗都痊愈了。
登山不须扶,跳梁逐狙猴。
登山不须人扶持,蹦跳追逐猿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读苏轼谪居三适诗后次韵之作,此为第三首"夜卧濯足"。诗人自述夏无葛衣、冬无被褥,谪居炎荒之地令人生百忧。空城狐狸、深林鸺鹠,此邦无可留恋,只为薪水暂住。然而枯枝煮水濯足,老盆深注热汤,徐投双足于其中,痛快如脱去羁绊。须臾膏液上涌、两踝暖气浮升,平生寒痹之症一洗而愈,登山不须扶持、跳梁追逐猿猴。全诗以濯足之乐写谪居生活中的身心解脱。
逐句解读
「夏日乏𫄨葛,冬来无衾裯」——夏天缺乏葛衣,冬天没有被褥。写谪居物质条件的匮乏。
「况复窜炎荒,令人生百忧」——何况被流放到炎热荒僻之地,令人心生百般忧愁。"窜"写流放之惨,"百忧"写内心之苦。
「空城舞狐狸,深林鸣鸺鹠」——空城中有狐狸出没,深林中鸺鹠鸣叫。写谪居之地的荒凉恐怖。
「此邦无足恋,聊为薪水留」——此地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姑且为薪俸留下。写暂居的无奈。
「枯枝煮寒泉,大灶声飕飕」——用枯枝煮寒泉之水,大灶发出飕飕的声响。写濯足的准备工作,"飕飕"拟声。
「老盆深注汤,徐以双骹投」——老盆中深深注入热汤,慢慢地把双脚投入。"徐"字写从容,"投"写投入热汤的畅快。
「沃久意痛快,絷维今脱鞲」——浸泡久了感到痛快,如同羁绊之人脱去了枷锁。以脱枷喻濯足之畅快,比喻精警。
「须臾膏液上,两踝暖气浮」——片刻间膏液上涌,两踝暖气浮升。写热水浸足后身体的温暖反应。
「生平苦寒痹,一洗皆已瘳」——平生苦于寒痹之症,一洗都痊愈了。写濯足的疗效,"一洗"写功效之速。
「登山不须扶,跳梁逐狙猴」——登山不须人扶持,蹦跳追逐猿猴。写濯足后身体的轻健,"逐狙猴"写活力之充沛。
艺术手法
一、欲扬先抑,前四句写物质匮乏与精神忧虑,为后文濯足之乐做铺垫。二、比喻精警,"絷维今脱鞲"以脱去枷锁喻濯足的畅快,"一洗皆已瘳"以洗去疾病喻身心的痊愈。三、感官描写,视觉(枯枝、寒泉)、听觉(飕飕声)、触觉(热汤、暖气浮),全方位呈现濯足体验。四、结尾"跳梁逐狙猴"以夸张的活力写濯足后的精神焕发,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濯足为题,在谪居的物质匮乏中发现了身心的解脱之乐。诗人先写夏无葛衣、冬无被褥的困苦,再写空城狐狸、深林鸺鹠的荒凉,然后以枯枝煮水濯足,"沃久意痛快,絷维今脱鞲"——濯足的畅快如同脱去枷锁,平生寒痹一洗而愈。全诗从困苦到畅快的转折令人振奋,以日常小事写身心的大解脱,体现了张九成善于在困境中寻找乐趣的生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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