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东坡谪居三适辄次其韵 午窗坐睡
宋 · 张九成
译文
年老目飞花
年岁已老双目昏花如见飞花乱舞
心化柳生肘
心神衰颓如肘上生瘤般老迈
万事元一梦
万事本来不过是一场梦
古今复何有
古往今来又有什么呢
六月苦夜短
六月里苦于夜晚太短
午昼何其久
正午的白天怎么如此漫长
颓然北窗下
颓然倒在北窗之下
竹几休两手
双手搁在竹几上休息
昏昏不复知
昏昏沉沉不再知觉
酣适如中酒
酣畅舒适如同喝醉了酒
睡乡日月长
睡乡之中日月悠长
椿灵未为寿
即便是灵椿八千岁也不算长寿
形存若蝉蜕
形体虽存犹如蝉蜕的空壳
质槁如木朽
质地枯槁如同腐朽的木头
荣辱漫纷纷
荣辱纷纷扰扰
正梦那复受
正在梦中又怎能感受得到
有梦尚有思
有梦说明还有思虑
无梦真无垢
无梦才是真正无染无垢
欲呼李太白
想要呼唤李太白
醉眠成二叟
一起醉眠成为两位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九成读苏轼谪居三适诗后次韵之作,此为第二首"午窗坐睡"。诗人年老目花心倦,万事如梦古今何有。六月苦夜短昼长,颓然卧于北窗竹几之上,昏昏酣睡如中酒。睡乡日月长于椿灵之寿,形存如蝉蜕、质槁如木朽。荣辱纷纷不过在梦中,有梦尚有思,无梦才真无垢。末欲呼李白同醉眠,以浪漫的想象作结。全诗写昼寝的闲适与无梦的清净境界。
逐句解读
「年老目飞花,心化柳生肘」——年老眼花如飞花,心绪变化如柳生肘。
"柳生肘"出自《庄子》杨侯生瘤之典,喻意外的变化。
「万事元一梦,古今复何有」——万事本是一场梦,古今又有什么留存?以梦喻万事之虚幻。
「六月苦夜短,午昼何其久」——六月苦于夜太短,白昼何其漫长。写岭南夏日之长。
「颓然北窗下,竹几休两手」——颓然倒在北窗之下,双手搁在竹几上休息。写昼寝的姿态,"颓然"写身心俱放。
「昏昏不复知,酣适如中酒」——昏昏沉沉不再知觉,酣畅舒适如喝醉了酒。以醉酒喻睡眠之深沉舒适。
「睡乡日立长,椿灵未为寿」——睡乡中日月悠长,八千岁的椿树也不算长寿。化用《庄子》大椿之典,写睡中时间的无限。
「形存若蝉蜕,质槁如木朽」——形体存在如蝉蜕之壳,本质枯槁如朽木。写睡眠中身体的状态,如蝉蜕般空灵。
「荣辱漫纷纷,正梦那复受」——荣辱纷纷扰扰,正在梦中哪能感受到?写睡眠中超越了荣辱之虑。
「有梦尚有思,无梦真无垢」——有梦说明尚有思虑,无梦才是真正的清净无垢。
"无垢"是佛教境界,写睡眠的最高层次——无梦之眠。
「欲呼李太白,醉眠成二叟」——想呼唤李太白,一起醉眠成为两个老叟。以浪漫的想象作结,与李白同眠。
艺术手法
一、以庄学为底蕴,"柳生肘""椿灵""蝉蜕"皆出自《庄子》,将睡眠升华为哲学境界。二、层次递进,从有梦("尚有思")到无梦("真无垢"),睡眠的境界不断提升。三、比喻丰富,醉酒喻酣适、蝉蜕喻形存、朽木喻质槁,多角度写睡眠之深沉。四、结尾以呼李白同醉眠的浪漫想象收束,将昼寝的闲适推向诗意的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午窗坐睡为题,将日常的昼寝升华为哲学的境界。从"万事一梦"的感悟到"无梦真无垢"的清净,诗人层层推进睡眠的精神内涵。
"有梦尚有思,无梦真无垢"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以佛学的"无垢"境界诠释无梦之眠的至高境界。全诗庄学佛学交融、哲理与诗意并存,是张九成诗歌中思想深度最高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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