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歌

宋 · 张继先

译文

虚空荡荡无边岸,日月东西互宾饯。

虚空广袤没有边际,日月在东西方向交替如同宾主互为迎送。

东宾西饯几时休,生死场中如掣电。

日月交替迎送何时才能休止,生死轮回之中如同闪电般短暂。

本来真性同虚空,光明朗耀无昏蒙。

人本来的真性与虚空一样,光明朗照没有任何昏暗蒙蔽。

偶因一念落形体,为他生死迷西东。

只因偶然一念而落入肉体之中,为此在生死中迷失了方向。

堪叹世人全不觉,死即哀兮生即乐。

可叹世人完全不觉得悟,死就悲哀生就快乐。

不知生是死根由,只喜东升怕西落。

不知道生正是死的根源,只喜欢日出害怕日落。

东升西落理当然,休将情识相牵缠。

日出日落是理所当然的规律,不要让情识牵挂纠缠其中。

不信但看日与月,朝昏上下常周天。

不信请看太阳和月亮,早晚升降始终在天空中循环运行。

生非来兮死非去,无有相因随所寓。

生并不是来,死并不是去,没有因果相随只是随所依附而已。

六道轮回浪着忙,真人止在虚空住。

六道轮回中白白忙活一场,真人安住在虚空之中。

真人住处无室庐,邻风伴月同清虚。

真人居住之处没有房屋,与风月为邻共享清虚之境。

莫谓灵光只些子,包罗法界无遗余。

不要说灵光只有那么一点点,它包罗整个法界没有丝毫遗漏。

法界包罗大无外,密入纤尘小无内。

法界包罗万有大到没有外边,密入微尘小到没有内里。

饥寒灾祸不能加,物物头头归主宰。

饥寒灾祸都不能侵害,万物万事都归于真性的主宰。

一堆尘土百年形,如舟泛水凭人行。

一堆尘土构成了百年的身躯,如同舟船浮在水上由人驾驶。

忽朝舟坏人登岸,枯木无主从沉倾。

忽然有一天船坏人上了岸,枯木没有了主人自然随波沉没。

莫腐莫回顾,万水千江几番渡。

不要腐朽也不要回头顾盼,万水千江不知渡过了多少回。

这回到岸好焚舟,不须更说波涛苦。

这回到达彼岸正好把船烧掉,不必再谈波涛中的苦楚。

有缘舟居不居舟,终不虞昨夜风雷撼山岳。

有缘之人无论居舟还是不居舟,终究不必担忧昨夜风雷撼动山岳。

虚空不动常如如,识得真空方不昧,古往今来镇长在。

虚空不动常处于如如之境,识得真空才不会暗昧,从古至今永恒存在。

掀翻世界露全身,尽度众生超苦海。

掀翻整个世界显露真身,度尽所有众生超越苦海。

真空消息非顽空,纵横变化无终穷。

真空的奥秘并非死寂的顽空,纵横变化无穷无尽。

听我一歌空里曲,铁蛇飞上昆仑峰。

请听我唱一首虚空之中的歌曲,铁蛇飞上了昆仑山的峰顶。

赏析

题解
《虚空歌》是张继先阐述道教本体论的长篇歌行体诗作,以"虚空"为核心意象,系统论述真性与虚空的关系、生死轮回的本质、以及"识得真空"的解脱之道。全诗气象宏大,思辨深刻,从宇宙宏观到生命微观,从生死迷悟到修真解脱,层层展开,是张继先道教哲学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虚空荡荡无边岸,日月东西互宾饯」虚空广袤无边无际,日月在东西方向交替如同宾主互为迎送。以宇宙之广阔衬托虚空的无限。

「东宾西饯几时休,生死场中如掣电」日升月落何时休止,生死轮回之中如同闪电般短暂。将日月的东升西落与生死轮回类比,暗示生死流转如日月运行般循环不息。

「本来真性同虚空,光明朗耀无昏蒙」人本来的真性与虚空一样,光明朗照没有昏暗蒙蔽。此为全诗的理论根基——真性即虚空。

「偶因一念落形体,为他生死迷西东」只因偶然一念而落入形体之中,为此在生死中迷失方向。

"一念落形体"是内丹学对生命起源的解释。

「堪叹世人全不觉,死即哀兮生即乐」可叹世人完全不觉悟,死就悲哀生就快乐。

「不知生是死根由,只喜东升怕西落」不知道生是死的根源,只喜欢日出害怕日落。生与死本是统一体,执生畏死是迷妄。

「东升西落理当然,休将情识相牵缠」日出日落是理所当然的规律,不要让情识牵缠其中。此劝人超越对生死的执着。

「不信但看日与月,朝昏上下常周天」不信请看日月,早晚升降始终在天空中循环。

「生非来兮死非去,无有相因随所寓」生并非来,死并非去,没有因果相因,随所依附而已。此为庄子生死观的继承,生死只是存在状态的变化。

「六道轮回浪着忙,真人止在虚空住」六道轮回中白忙一场,真人安住在虚空之中。

"浪着忙"写轮回的徒劳,"虚空住"为真人的解脱之境。

「真人住处无室庐,邻风伴月同清虚」真人居住之处没有房屋,与风月为邻共享清虚。

"无室庐"暗示超越形相的居处。

「莫谓灵光只些子,包罗法界无遗余」不要说灵光只有一点,它包罗整个法界没有遗漏。真性虽微而能含摄万有。

「法界包罗大无外,密入纤尘小无内」法界包罗万有大到没有外边,密入纤尘小到没有内里。此化用佛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之说。

「饥寒灾祸不能加,物物头头归主宰」饥寒灾祸不能侵害,万物万事都归于真性的主宰。真性超越一切外在的苦难。

「一堆尘土百年形,如舟泛水凭人行」一堆尘土构成百年的形躯,如同舟船浮在水上由人驾驶。身体如舟,真性如人。

「忽朝舟坏人登岸,枯木无主从沉倾」忽然有一天船坏人上了岸,枯木没有了主人自然沉没倾覆。以船坏喻身死,登岸喻解脱。

「莫腐莫回顾,万水千江几番渡」不要腐朽也不要回头顾盼,万水千江不知渡过多少回。此劝人勇猛精进,不恋旧躯。

「这回到岸好焚舟,不须更说波涛苦」这回到岸正好焚舟,不必再谈波涛中的苦楚。

"焚舟"喻彻底放下,不再留恋生死。

「有缘舟居不居舟,终不虞昨夜风雷撼山岳」有缘之人无论居舟不居舟,终不必担忧昨夜风雷撼动山岳。得道之人不受外境影响。

「虚空不动常如如,识得真空方不昧,古往今来镇长在」虚空不动常在如如之境,识得真空才不暗昧,从古至今永恒存在。

「掀翻世界露全身,尽度众生超苦海」掀翻整个世界显露真身,度尽所有众生超越苦海。此为道教普度的大愿。

「真空消息非顽空,纵横变化无终穷」真空的消息并非死寂的顽空,纵横变化无穷无尽。真空含妙有,非断灭空。

「听我一歌空里曲,铁蛇飞上昆仑峰」请听我唱一首虚空之中的歌曲,铁蛇飞上了昆仑山峰。末句以奇崛意象收束,"铁蛇"喻刚顽难化之物,"飞上昆仑"喻登仙证道,以不可能之事写修道之难能可贵。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空"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宇宙论和心性论体系。诗中大量运用比喻:日月宾饯喻生死轮回,舟船喻形躯,登岸喻解脱,焚舟喻彻悟,铁蛇喻顽劣凡心。这些比喻从日常生活到奇幻想象,层层递进。

"一堆尘土百年形,如舟泛水凭人行"以通俗比喻阐明深奥道理,"掀翻世界露全身"以极端的动态意象表现开悟的震撼力。末句"铁蛇飞上昆仑峰"以不可能之象写修道之难,极具视觉冲击力。全诗句式以七言为主,杂以长短句,节奏跌宕,如波涛起伏,与诗中"波涛""风雷"等意象形成形式与内容的统一。

总体评价
《虚空歌》是张继先道教诗歌的巅峰之作,以宏大的视野和严密的逻辑构建了完整的道教心性论体系。全诗融汇老庄、佛学、内丹三家思想,从宇宙虚空到个体真性,从生死迷悟到解脱证道,思辨深刻而意象丰富。语言既有歌行体的流畅洒脱,又有哲理诗的凝练深邃,堪称宋代道教诗学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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