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歇歌
宋 · 张继先
译文
休休休歇歇,休休歇歇无分别。
休吧休吧歇吧歇吧,休歇之中没有任何分别。
千般要妙万般玄,只是教人各休歇。
千种要妙万般玄理,不过是教人各自休歇而已。
既能休,复能歇,一切情缘皆断绝。
既然能休又能歇,一切情缘牵挂便都断绝了。
饥餐渴饮困时眠,万死千生没交涉。
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与千生万死的轮回不再有任何关联。
古圣贤,及明哲,一性绵绵周浩劫。
古圣先贤和明哲之人,一性绵绵延续遍及无尽的劫数。
光明相照合真空,休歇之余更无别。
光明互相照映合于真空之境,休歇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地狱种,作冤业,六识炽然如火热。
种下地狱的因,造作冤孽的业障,六识炽盛如同烈火般灼烧。
立我争人昧休歇,甘受碎身并拔舌。
执着自我与人争斗而不懂休歇,甘愿承受碎身拔舌的痛苦果报。
休与歇,真口诀,无愚无智无工拙。
休与歇,这是真正的口诀,不论愚人智人没有工巧笨拙之分。
从上师真只恁修,不遇知心谁肯泄。
历代祖师真仙都是这样修行的,若不遇知心之人谁肯泄露这个秘密。
休非休,歇非歇,大用现前无扭捏。
休又不是休,歇又不是歇,大用现前时没有任何造作勉强。
主张元化绝形踪,囊括虚空超起灭。
主宰造化而绝无形迹,囊括虚空而超越生灭。
亦无休,亦无歇,歇歇休休皆强说。
也没有休也没有歇,说休说歇都是勉强的话。
欲知真歇与真休,一轮皎洁中秋月。
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歇与真正的休,就像一轮皎洁的中秋明月。
赏析
题解
《休歇歌》是张继先论修心法门的歌行体诗作,以"休歇"二字为全篇旨归,反复吟咏,层层深入。
"休歇"并非消极怠惰,而是指心念止息、妄情断绝的修行境界。全诗从"休歇"的表层含义层层递进到"亦无休亦无歇"的超越境界,体现了道教心性论从有修到无修、从有法到无法的辩证思维。
逐句解读
「休休休歇歇,休休歇歇无分别」休吧休吧歇吧歇吧,休歇之中没有分别。开篇以叠字反复咏叹,形成如咒语般的节奏力量。
「千般要妙万般玄,只是教人各休歇」千种要妙万般玄理,不过是教人各自休歇而已。将一切修行法门归结为"休歇"二字。
「既能休,复能歇,一切情缘皆断绝」既能休又能歇,一切情缘牵挂便都断绝了。休歇的效应是情缘断尽。
「饥餐渴饮困时眠,万死千生没交涉」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与万死千生的轮回不再有任何关联。此化用禅宗"饥来吃饭困来眠"之语,写最平常的生活即是最高妙的修行。
「古圣贤,及明哲,一性绵绵周浩劫」古圣先贤和明哲之人,一性绵绵延续遍及浩劫。
"绵绵"形容真性相续不断,「光明相照合真空,休歇之余更无别」光明相照合于真空,休歇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地狱种,作冤业,六识炽然如火热」种下地狱之因,造作冤孽业障,六识炽盛如同烈火。此写不休歇的后果。
「立我争人昧休歇,甘受碎身并拔舌」执着自我与人争斗而不懂休歇,甘愿承受碎身拔舌的苦报。
"碎身拔舌"为地狱之苦。
「休与歇,真口诀,无愚无智无工拙」休与歇,这是真正的口诀,无论愚智不分工拙。修行法门至简至易。
「从上师真只恁修,不遇知心谁肯泄」历代祖师真仙都是这样修的,若不遇知心之人谁肯泄露。道法须秘传心印。
「休非休,歇非歇,大用现前无扭捏」休又不是休,歇又不是歇,大用现前时没有任何做作。此转入更高层次——休歇本身也要超越。
「主张元化绝形踪,囊括虚空超起灭」主宰造化而绝无形迹,囊括虚空而超越生灭。此写超越休歇后的自在境界。
「亦无休,亦无歇,歇歇休休皆强说」也没有休也没有歇,说休说歇都是勉强之言。最终连休歇的概念也要打破。
「欲知真歇与真休,一轮皎洁中秋月」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休歇,就像一轮皎洁的中秋明月。以月喻心,中秋月最圆满最皎洁,暗示真休歇即是心性圆满澄明。
艺术手法
全诗以"休歇"为轴心反复咏叹,采用层层剥笋的辩证结构:先肯定休歇(休歇无分别),再深化休歇(一切情缘断绝),再超越休歇(休非休歇非歇),最后否定休歇之名(亦无休亦无歇),以月喻收束。这种"肯定—深化—超越—否定"的辩证推进,与佛教中观"非有非无"的逻辑一致,体现了道教心性论的思辨深度。
"休休休歇歇"的叠字开头如钟磬之声,形成强烈的节奏感。末句"一轮皎洁中秋月"以静态意象收束全篇的动态思辨,由喧归静,余韵悠长。全诗句式长短交错,三言、五言、七言灵活运用,与思辨的起伏相呼应。
总体评价
《休歇歌》以简洁的"休歇"二字统摄整个修心法门,层层深入直至超越休歇本身,体现了道教内丹学从有为之法到无为之境的完整路径。诗中辩证思维的严密与意象的精妙(尤其末句中秋月)相得益彰,使深奥的心性论获得了诗意的表达。此篇与《大道歌》《虚空歌》构成张继先道教哲学诗的三部曲,各有所侧重而又互为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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