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暑雨
宋 · 张方平
译文
泽国气温湿,暑候尤鬰蒸。
泽国气温潮湿,暑候尤其闷热蒸腾。
矧更并江海,霖霪久相仍。
况且更靠近江海,连绵阴雨长久不停。
沉阴不暂解,云雾常昏凝。
深沉阴天不暂时消散,云雾常昏暗凝结。
蛾蝶败禾麦,鳅鳣占田塍。
蛾蝶败坏禾麦庄稼,泥鳅黄鳝占据田塍。
菌本出床脚,藓痕粘杖藤。
蘑菇长出床脚之下,藓痕粘在拐杖藤条之上。
蜗蚓离窍窦,伸缩殊自矜。
蜗牛蚯蚓离开窟穴,伸缩殊为自矜得意。
蛙黾聒昼夜,耳惯犹愁憎。
蛙黾聒噪昼夜不停,耳听惯了还是愁烦厌恶。
漫水接河汉,宁复分淄渑。
漫水连接天河,岂能再分淄水渑水清浊。
暑弱为寒冒,阳微遭阴凌。
暑气衰弱被寒气冒犯,阳气微弱遭阴气凌驾。
震雷寂不发,凄风时暴兴。
震雷沉寂不发,凄风时常暴起。
孰此宰四序,令烦无威棱。
谁主宰这四季,政令烦多而无威严。
将由列缺惰,何处闲曲肱。
将由雷神列缺懒惰,在何处闲卧曲肱。
飞廉独掀扑,公尔作阴朋。
风神飞廉独翻搅扑打,你们作阴气的帮凶。
共力起波浪,势且襄冈陵。
合力兴起波浪,水势将要漫过山冈。
涉古考经说,助阳义有凭。
涉古查考经典之说,助阳之义有凭据。
古典救日法,于社萦朱绳。
古典救日之法,于社坛萦绕朱红绳索。
置麾伐五鼓,消慝使勿胜。
树旗击打五鼓,消除阴气使不能胜过阳气。
庶几灾沴革,幸获忻谷登。
庶几灾害革除,幸获欢忻谷物丰收。
幽斋窗户暗,懵瞀思不澄。
幽暗书斋窗户暗淡,头脑昏乱思绪不清。
有如坐盎缶,巾羃施层层。
有如坐在大瓦盆中,盖布施设层层叠叠。
疚心忝抚字,搔首徒鬅鬙。
疚心忝为安抚百姓之官,搔首徒然蓬头乱发。
安得昏霾辟,坐见白日升。
安得阴霾消散开辟,坐见白日升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中暑雨之作。诗人记叙吴中暑天的连绵阴雨,从暑湿郁蒸写起,以沉阴不暂解与云雾常昏凝的阴雨承接,以蛾蝶败禾麦与鳅鳣占田塍的灾害转深,以震雷寂不发与凄风时暴兴的异常拓展,以助阳义有凭与古典救日法的方法延伸,以疚心忝抚字与搔首徒鬅鬙的焦虑深化,末联以安得昏霾辟与坐见白日升的渴望写出了对天晴的期盼——作为抚字之官的疚心与对白日的渴望。
逐句解读
「泽国气温湿,暑候尤鬰蒸」写暑湿:泽国气温湿,暑候尤其郁蒸。泽国写水乡,温湿写温暖潮湿,郁蒸写闷热蒸腾——吴中的暑湿。
「矧更并江海,霖霪久相仍」写阴雨:况且更并江海,霖霪久相仍。矧更写况且更,并江海写靠近江海,霖霪写连绵阴雨,久相仍写长久不停——连绵的阴雨。
「沉阴不暂解,云雾常昏凝」写阴沉:沉阴不暂解,云雾常昏凝。沉阴写深沉的阴天,不暂解写不暂时消散,常昏凝写常昏暗凝结——阴沉的天色。
「蛾蝶败禾麦,鳅鳣占田塍」写虫害:蛾蝶败坏禾麦,鳅鳣占据田塍。蛾蝶败禾麦写虫害败坏庄稼,鳅鳣占田塍写泥鳅黄鳝占据田埂——虫害与水患。
「菌本出床脚,藓痕粘杖藤」写潮湿:菌本长出床脚,藓痕粘在杖藤。菌本出床脚写蘑菇长在床脚下,藓痕粘杖藤写苔藓粘在拐杖上——潮湿的严重。
「蜗蚓离窍窦,伸缩殊自矜」写虫豸:蜗牛蚯蚓离开窟穴,伸缩殊自矜。蜗蚓写蜗牛蚯蚓,离窍窦写离开洞穴,殊自矜写很自矜——虫豸的得意。
「蛙黾聒昼夜,耳惯犹愁憎」写蛙声:蛙黾聒噪昼夜,耳惯犹愁憎。蛙黾聒昼夜写蛙声昼夜不停,耳惯犹愁憎写听惯了还是愁烦厌恶——蛙声的烦人。
「漫水接河汉,宁复分淄渑」写洪水:漫水接河汉,宁复分淄渑。漫水接河汉写洪水漫天连接天河,淄渑写出淄水渑水的清浊——水大不分清浊。
「暑弱为寒冒,阳微遭阴凌」写阴阳:暑弱为寒冒,阳微遭阴凌。暑弱写暑气衰弱,寒冒写寒气冒犯,阳微写阳气微弱,阴凌写阴气凌驾——阴盛阳衰。
「震雷寂不发,凄风时暴兴」写异常:震雷寂不发,凄风时暴兴。震雷寂不发写雷声沉寂不发,凄风时暴兴写凄风时常暴起——天气的异常。
「孰此宰四序,令烦无威棱」写质问:谁主宰四序,令烦而无威棱。宰四序写主宰四季,令烦写政令烦多,无威棱写没有威严——对天道的质问。
「将由列缺惰,何处闲曲肱」写推想:将由列缺(雷神)懒惰,何处闲卧曲肱。列缺写雷神,惰写懒惰,曲肱写出《论语》曲肱而卧——雷神的偷懒。
「飞廉独掀扑,公尔作阴朋」写风神:飞廉独掀扑,公尔作阴朋。飞廉写风神,掀扑写翻搅扑打,公尔写你们,作阴朋写作阴气的帮凶——风神与阴气为朋。
「共力起波浪,势且襄冈陵」写水势:共力起波浪,势且漫过冈陵。共力写合力,襄冈陵写越过山冈——水势的浩大。
「涉古考经说,助阳义有凭」写经义:涉古考经说,助阳之义有凭据。涉古考经写查考古籍经典,助阳义写助阳的义理——助阳有经典依据。
「古典救日法,于社萦朱绳」写救日法:古典救日之法,于社萦绕朱绳。救日法写出古代救日的仪式,于社萦朱绳写在社坛绕红绳——古代的救日仪式。
「置麾伐五鼓,消慝使勿胜」写驱阴:置麾伐五鼓,消慝使勿胜。置麾伐五鼓写树旗击鼓,消慝写消除阴气,使勿胜写使阴气不能胜——驱除阴气。
「庶几灾沴革,幸获忻谷登」写期盼:庶几灾沴革除,幸获欢忻谷登。灾沴革写灾害消除,忻谷登写欢喜谷物丰收——期盼丰收。
「幽斋窗户暗,懵瞀思不澄」写自己的状态:幽斋窗户暗,懵瞀思不澄。幽斋写幽暗的书斋,懵瞀写头脑昏乱,思不澄写思绪不清——在幽暗中的困惑。
「有如坐盎缶,巾羃施层层」写窒息:有如坐在盎缶中,巾幂施设层层。盎缶写大瓦盆,巾羃写盖布,层层写层层叠叠——如坐在密封的盆中的窒息。
「疚心忝抚字,搔首徒鬅鬙」写疚心:疚心忝为抚字,搔首徒然鬅鬙。疚心写内心愧疚,忝抚字写忝为安抚百姓之官,搔首徒鬅鬙写搔首徒然蓬头——作为县令的焦虑。
「安得昏霾辟,坐见白日升」末联写渴望:安得昏霾开辟,坐见白日升。昏霾辟写阴霾消散,白日升写太阳升起——对天晴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是以细节写潮湿,「菌本出床脚,藓痕粘杖藤」以蘑菇长在床脚下、苔藓粘在拐杖上写潮湿——潮湿入室。二是以阴阳之理写天气,「暑弱为寒冒,阳微遭阴凌」以阴阳消长写天气的异常——阴盛阳衰。三是以古典仪式写救日,「古典救日法,于社萦朱绳」以古代救日仪式写驱阴——以古法应对天灾。四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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