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双忠庙诗

宋 · 张方平

译文

烈士趋死易,黜己下人难。

壮士赴死容易,贬抑自己屈居人下却很难。

况乃持柄位,而当功名间。

何况是掌握权柄高位的人,处在功名之间。

天宝唐中圮,大盗起幽蓟。

天宝年间唐朝中叶倾覆,大盗安禄山从幽蓟起兵。

伐鼓倾中州,意有摧枯易。

击鼓进军倾覆中原,以为摧枯拉朽般容易。

桓桓许公远,持节睢阳郡。

威武的许远公,持节镇守睢阳郡。

孤垒扼贼冲,攻急势危窘。

孤垒扼守叛军要冲,攻势紧急形势危困窘迫。

张公何壮哉,雍丘以众来。

张公何等壮烈啊,从雍丘率众而来。

誓将同忠义,分持虏羹杯。

誓要一同尽忠守义,分担抗击叛军的责任。

慷慨二丈夫,感诺明悲吁。

慷慨激昂的两位大丈夫,相互感诺感叹悲呼。

对举两手起,力与扶中区。

对举两手起身,合力匡扶中原。

空郊乘垝垣,赋锋四周攒。

空旷的郊野上凭借残垣断壁,叛军的刀锋从四周攒聚。

万夫齐一心,就死无悔颜。

万众一心,赴死也没有悔恨的面容。

夫岂威令使,化公心如丹。

这哪里是威严军令驱使,是被公等的赤诚丹心所感化。

兵尽粮饷绝,重围气逾烈。

兵力耗尽粮饷断绝,重重包围中士气更加壮烈。

龙枯无一勺,虎腾坠穷穴。

龙困枯竭连一勺水都没有,虎坠穷穴无路可逃。

帐下万金士,霁云特雄杰。

帐下万金难求的壮士,南霁云尤为雄杰。

乞师贺兰府,啮指如枯蘗。

向贺兰府乞求援兵,咬断手指如同枯枝。

七日哭秦庭,何谢楚臣节。

七天哭泣求援如申包胥哭秦庭,不逊于楚臣的节操。

邻藩救不来,呱呱守埤哀。

邻近藩镇不来救援,城上守军哀哭不止。

天胡不我吊,竟使孤城摧。

上天为何不怜悯我们,竟使孤城被攻破。

沈痛数忠良,委骨鲸与豺。

沉痛地数念忠良之士,遗骨被抛与鲸鱼豺狼。

王师遂破贼,天王归京国。

王师终于击败叛军,天子回归京师。

持久全江淮,实由二公力。

持久保全了江淮,实赖二公之力。

遗烈在宋人,食公河之津。

遗烈留存在宋地百姓心中,在河津祭祀二公。

我闻唐天子,命远守宋民。

我听说唐朝天子,命许远守卫宋地百姓。

张公何为者,单车投远舍。

张公是怎样的人,单车投奔远方的馆舍。

开门授之柄,引己出其下。

许远开门将兵权交付给他,自己甘居其下。

张公仁且英,节义无与程。

张公仁厚而且英武,节义无人能与之衡量。

但初无睢阳,此功将安成。

但当初如果没有睢阳,这功业怎么能成就。

顾岂沮大节,而下张公名。

难道是损害了大节,而使张公名声居下吗。

意欲觉后来,知人为贤明。

意思是想要启发后人,知人善任才是贤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睢阳双忠庙诗之作。睢阳双忠为张巡与许远,安史之乱中坚守睢阳,城破而殉国。诗人以睢阳双忠庙为核心,从烈士趋死易与黜己下人难的对比写起,以安史之乱的背景承接,以张巡许远的坚守转深,以霁云乞师贺兰的悲壮拓展,以孤城摧与委骨鲸豺的惨烈延伸,末联以张公仁且英与意欲觉后来的感慨写出了对双忠的崇敬——许远让权于张巡是知人善任的贤明。

逐句解读
「烈士趋死易,黜己下人难」写对比:烈士趋死容易,贬黜自己甘居人下困难。趋死易写赴死容易,黜己下人难写贬抑自己居于人下困难——谦让更难。

「况乃持柄位,而当功名间」写更难:况且持有权柄之位,而在功名之间。持柄位写掌握权力,当功名间写处在功名的关头——权位之人更难谦让。

「天宝唐中圮,大盗起幽蓟」写安史之乱:天宝年间唐朝中衰,大盗起于幽蓟。天宝唐中圮写天宝年间唐朝由盛转衰,大盗起幽蓟写安禄山起于幽蓟——安史之乱。

「伐鼓倾中州,意有摧枯易」写叛军:伐鼓倾覆中州,意有摧枯拉朽之易。伐鼓写击鼓进军,倾中州写倾覆中原,摧枯易写如摧枯拉朽般容易——叛军的势如破竹。

「桓桓许公远,持节睢阳郡」写许远:桓桓许公远,持节睢阳郡。桓桓写威武的样子,许公远写许远,持节写持节镇守——许远的守土。

「孤垒扼贼冲,攻急势危窘」写坚守:孤垒扼守贼军冲要,攻势急迫形势危窘。孤垒写孤立的城垒,扼贼冲写扼守贼军冲锋的通道,危窘写危险窘迫——睢阳的坚守。

「张公何壮哉,雍丘以众来」写张巡:张公何等壮哉,率雍丘之众而来。张公写张巡,雍丘以众来写从雍丘率众前来——张巡的增援。

「誓将同忠义,分持虏羹杯」写同仇:誓将同忠义,分持虏羹之杯。分持虏羹杯写出张巡许远誓灭叛贼分食其肉——同仇敌忾。

「慷慨二丈夫,感诺明悲吁」写慷慨:慷慨二丈夫,感诺明悲吁。感诺写感于承诺,明悲吁写明志悲叹——双忠的慷慨。

「对举两手起,力与扶中区」写誓死:对举两手起,力与扶中区。对举两手写双手举起,力与扶中区写合力扶持中原——誓死守卫。

「空郊乘垝垣,赋锋四周攒」写围攻:空郊乘垝垣,贼锋四周攒集。乘垝垣写凭借残垣断壁,贼锋四周攒写贼兵的锋芒四周攒集——被围的惨状。

「万夫齐一心,就死无悔颜」写同心:万夫齐心一意,就死而无悔颜。齐一心写齐心协力,无悔颜写赴死无悔——守军的忠义。

「夫岂威令使,化公心如丹」写德化:岂是威令所使,感化于公心如丹。岂威令使写岂是威严命令所驱使,化公心如丹写感化于忠心如丹——德化而非威令。

「兵尽粮饷绝,重围气逾烈」写困守:兵尽粮饷断绝,重围之中气逾刚烈。兵尽粮绝写兵力耗尽粮食断绝,气逾烈写士气更加刚烈——困守的悲壮。

「龙枯无一勺,虎腾坠穷穴」写绝境:龙枯无一勺之水,虎腾坠入穷穴。龙枯写龙枯竭,无一勺写没有一勺水,虎腾坠穷穴写虎腾跃而坠入绝境——绝境的惨烈。

「帐下万金士,霁云特雄杰」写霁云:帐下万金之士,霁云特为雄杰。万金士写珍贵的勇士,霁云写南霁云,特雄杰写特为雄杰——南霁云的勇武。

「乞师贺兰府,啮指如枯蘖」写乞师:乞师于贺兰府,啮指如枯蘖。乞师贺兰写向贺兰进明求援,啮指如枯蘖写咬断手指如枯枝——南霁云乞师的悲壮。

「七日哭秦庭,何谢楚臣节」写类比:七日哭秦庭,何逊于楚臣之节。七日哭秦庭写出申包胥哭秦庭七日,何谢写何逊于——南霁云如申包胥。

「邻藩救不来,呱呱守埤哀」写无援:邻藩救兵不来,呱呱守城埤而哀。邻藩救不来写邻藩不来救援,守埤哀写守城垛而哀哭——无援的绝望。

「天胡不我吊,竟使孤城摧」写天问:天何不吊悯我,竟使孤城摧毁。天胡不我吊写天为何不怜悯我们,孤城摧写孤城终于被攻破——天不佑忠义。

「沈痛数忠良,委骨鲸与豺」写惨烈:沉痛数忠良,委骨于鲸与豺。委骨鲸与豺写尸骨被鲸吞豺食——忠良的惨烈。

「王师遂破贼,天王归京国」写结局:王师遂破贼,天王归京国。王师破贼写官军终于打败叛军,天王归京国写天子回到京城——叛乱终平。

「持久全江淮,实由二公力」写定论:持久保全江淮,实由二公之力。全江淮写保全江淮地区,二公力写张巡许远之力——双忠的功劳。

「遗烈在宋人,食公河之津」写遗烈:遗烈在宋人,食公于河之津。遗烈在宋人写遗烈在宋州百姓心中,食公河之津写在河边祭食公——遗烈的传承。

「我闻唐天子,命远守宋民」写许远:我闻唐天子,命远守宋民。命远守宋民写命许远守卫宋州百姓——许远的使命。

「张公何为者,单车投远舍」写张巡:张公是何等人,单车投许远之舍。单车投远舍写仅带一辆车投奔许远——张巡的来投。

「开门授之柄,引己出其下」写让权:开门授之权柄,引己出其下。授之柄写授予兵权,引己出其下写自己退居其下——许远让权。

「张公仁且英,节义无与程」写张巡:张公仁而且英,节义无人可比。仁且英写仁慈而英明,节义无与程写节义无可衡量——张巡的节义。

「但初无睢阳,此功将安成」写假设:但初无睢阳,此功将安成。无睢阳写如果没有睢阳的坚守,此功安成写这功绩怎能成就——睢阳是关键。

「顾岂沮大节,而下张公名」写许远:顾岂沮大节,而下张公之名。顾岂沮大节写难道是损害了大节,而下张公名写而使张公之名居下——许远并非损害大节。

「意欲觉后来,知人为贤明」末联写主旨:意欲觉悟后来之人,知人善任是贤明。知人为贤明写知人善任才是贤明——许远让权于张巡正是知人善任。

艺术手法
一是以趋死与下人对比,「烈士趋死易,黜己下人难」以趋死与下人的难易对比写谦让之难——谦让比赴死更难。二是以申包胥比霁云,「七日哭秦庭,何谢楚臣节」以申包胥哭秦庭比南霁云乞师——乞师的悲壮。三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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