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池玩游鱼
宋 · 张方平
译文
曲池秋水平,虚碧杳澄浄。
曲池秋水平静,虚碧深杳澄净。
有𫚢从何来,潜据久已横。
有鲇鱼从何而来,潜藏占据已久横行。
鼓鬣作波浪,晴景占苹荇。
鼓起鱼鳍兴风作浪,晴景中占据苹荇。
贪吞无遗鳞,多折修荷柄。
贪婪吞食没有剩余之鱼,多次折断高高的荷柄。
西轩因纳凉,遶步恣哦咏。
西轩因为纳凉,绕步恣意吟咏。
时逢横水面,气意殊豪劲。
时逢横于水面之上,气意殊为豪壮刚劲。
向非神守严,雨雾寻飞迸。
若非神灵守卫严密,雨雾中就飞散迸出。
不揆入江海,且与蛟螭竞。
不自量要入江海,且与蛟龙争竞。
暇日呼罟师,搜摝穷泥泞。
暇日叫来渔夫,搜捞穷尽泥泞。
泼剌出数尺,怒跳何健轻。
泼剌跳出数尺,怒跳何等健壮轻捷。
状丑足涎沫,刀几嫌腥硬。
形状丑陋满是黏液,砧板上嫌其腥硬。
遣童放西泽,不死傥知幸。
派童子放于西泽,不死算它知幸。
犹虑持私烹,诚嘱烦言令。
还担心私自烹煮,诚心叮嘱再三命令。
去去避钩网,再获谁尔诤。
去吧避开钩网,再被捉住谁替你争辩。
遂取群小鲜,投中使沿泳。
于是取来群小鲜鱼,投入池中使沿水游泳。
上游若浮空,众沈疑落穽。
上游的鱼如浮在空中,众鱼下沉疑是落入陷阱。
队行有孤出,如嫡从诸媵。
队行中有单独游出,如嫡妻从诸妾。
忽散何所惊,两合成相迎。
忽然散开为何所惊,两群合拢相迎。
衔尾既竞速,依蒲亦少定。
衔尾相接既竞速,依傍蒲草也稍安定。
庄濠念逍遥,严溪思隐行。
庄子濠梁想念逍遥,严子陵钓台思慕隐行。
聊以贻后人,持竿助闲兴。
聊以贻赠后人,持竿垂钓助闲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临池玩游鱼之作。诗人临池观鱼,从有鲇鱼占据池中写起,以鲇鱼的横霸与群鱼的被食承接,以罟师捕捉鲇鱼转深,以放生鲇鱼后群鱼的自由拓展,末联以庄濠念逍遥与严溪思隐行的感慨写出了观鱼的意义——观鱼如观人生,逍遥与隐行是终极的追求。
逐句解读
「曲池秋水平,虚碧杳澄浄」写池水:曲池秋水平静,虚碧深杳澄净。曲池写弯曲的池子,虚碧写空灵的碧色,杳澄浄写深远的澄净——池水的清澈。
「有𫚢从何来,潜据久已横」写鲇鱼:有鲇鱼从何而来,潜据已久横行。𫚢写鲇鱼,从何来写不知从何而来,潜据写潜藏占据,久已横写横行已久——鲇鱼的横霸。
「鼓鬣作波浪,晴景占苹荇」写鲇鱼的霸道:鼓鬣作波浪,晴景占苹荇。鼓鬣写鼓起鱼鳍,作波浪写兴风作浪,占苹荇写占据苹荇——鲇鱼的霸道。
「贪吞无遗鳞,多折修荷柄」写鲇鱼的贪暴:贪吞无遗鳞,多折修荷柄。贪吞写贪婪吞食,无遗鳞写没有剩下的鱼,折修荷柄写折断高高的荷柄——鲇鱼的贪暴。
「西轩因纳凉,遶步恣哦咏」写诗人纳凉:西轩因纳凉,绕步恣意吟咏。因纳凉写因为纳凉,遶步写绕步,恣哦咏写恣意吟咏——诗人纳凉观鱼。
「时逢横水面,气意殊豪劲」写鲇鱼的气势:时逢横于水面,气意殊为豪劲。横水面写横在水面上,气意豪劲写气意豪壮——鲇鱼的气势。
「向非神守严,雨雾寻飞迸」写推想:向非神灵守卫严,雨雾中就飞迸而出。向非写若非,神守严写神灵守卫严密,飞迸写飞散迸出——鲇鱼若非有人看守就逃了。
「不揆入江海,且与蛟螭竞」写鲇鱼的野心:不自量要入江海,且与蛟螭争竞。不揆写不自量,入江海写要入江海,蛟螭竞写与蛟龙争竞——鲇鱼的野心。
「暇日呼罟师,搜摝穷泥泞」写捕捉:暇日叫罟师,搜捞穷尽泥泞。罟师写渔夫,搜摝写搜捞,穷泥泞写穷尽泥泞——捕捉鲇鱼。
「泼剌出数尺,怒跳何健轻」写鲇鱼被捉:泼剌跳出数尺,怒跳何等健轻。泼剌写鱼跳的声音,怒跳健轻写愤怒跳跃健壮轻捷——鲇鱼的挣扎。
「状丑足涎沫,刀几嫌腥硬」写鲇鱼的丑:状丑多涎沫,刀几嫌腥硬。状丑写形状丑陋,涎沫写黏液,刀几嫌腥硬写砧板上嫌腥硬——鲇鱼不可食。
「遣童放西泽,不死傥知幸」写放生:遣童子放于西泽,不死傥知庆幸。遣童放写派童子放生,不死傥知幸写不死算它知幸——放生鲇鱼。
「犹虑持私烹,诚嘱烦言令」写叮嘱:还担心私自烹食,诚心叮嘱烦言命令。持私烹写私自烹煮,诚嘱写诚心叮嘱——担心鲇鱼再被人捉去煮了。
「去去避钩网,再获谁尔诤」写告诫:去吧避开钩网,再被捉谁替你争。去去写去吧,避钩网写避开钩网,再获谁尔诤写再被捉谁替你争辩——对鲇鱼的告诫。
「遂取群小鲜,投中使沿泳」写群鱼:于是取群小鲜鱼,投入池中使沿泳。群小鲜写小鲜鱼,投中使沿泳写投入池中使沿水游泳——投放群鱼。
「上游若浮空,众沈疑落穽」写群鱼的游动:上游若浮空,众沉疑落阱。上游若浮空写上游的鱼如浮在空中,众沈疑落穽写下沉的鱼疑是落入陷阱——群鱼的上下。
「队行有孤出,如嫡从诸媵」写孤鱼:队行中有孤出的,如嫡从诸媵。孤出写单独游出,如嫡从诸媵写如嫡妻从诸妾——孤鱼与群鱼。
「忽散何所惊,两合成相迎」写鱼群的聚散:忽散为何所惊,两合成相迎。忽散写忽然散开,两合成相迎写两群合拢相迎——鱼群的聚散。
「衔尾既竞速,依蒲亦少定」写鱼群的活动:衔尾既竞速,依蒲也稍安定。衔尾竞速写首尾相接竞速,依蒲少定写依傍蒲草稍安定——鱼群的活动。
「庄濠念逍遥,严溪思隐行」写感悟:庄濠想念逍遥,严溪思慕隐行。庄濠写出庄子濠梁之乐,严溪写出严子陵钓台——观鱼的感悟。
「聊以贻后人,持竿助闲兴」末联写结语:聊以贻赠后人,持竿助闲兴。贻后人写留给后人,持竿助闲兴写持竿垂钓助闲兴——观鱼的意义。
艺术手法
一是以鲇鱼写霸道,「鼓鬣作波浪」「贪吞无遗鳞」以鲇鱼的霸道写横行霸道——以鱼写人。二是以放生写仁心,「遣童放西泽」以放生鲇鱼写仁慈——不忍杀生。三是以群鱼的聚散写生态,「忽散何所惊,两合成相迎」以鱼群的聚散写自然生态——鱼群的生动。四是以庄濠严溪写感悟,「庄濠念逍遥,严溪思隐行」以庄子与严子陵写观鱼的意义——逍遥与隐行。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临池玩游鱼为题,从池水的清澈到鲇鱼的横霸,从捕捉鲇鱼到放生,从群鱼的放养到鱼群的聚散,最后以庄濠逍遥与严溪隐行收束。全诗以观鱼的细节写出了对逍遥与隐行的追求,是观鱼诗中最为详尽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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