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雪窦禅师祖英集

宋 · 张伯端

译文

曹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无滞碍。

曹溪的一脉法水分出千条支流,照耀古人澄明今人毫无阻碍。

近来学者不穷源,妄指蹄漥为大海。

近来求学的人不去追溯源头,错误地把蹄印中的积水当作大海。

雪窦老师达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雪窦禅师通达真正的旨趣,大力震响雷鸣般的声音擂起法鼓。

狮王哮吼出窟来,百兽千邪皆恐惧。

狮王咆哮着从洞穴中出来,百兽和各种邪祟都恐惧不已。

或歌诗,或语句,丁宁指引迷人路。

有时吟唱诗歌,有时讲述语句,反复叮咛指引迷途之人回归正路。

言辞磊落义高深,击玉敲金响千古。

言辞光明磊落义理高深,如同敲击金玉之声响彻千古。

争奈迷人逐境留,却将言相寻名数。

怎奈迷途之人追逐外境不肯离去,反而执着于言辞名相去寻求数量。

真如实相本无言,无下无高无有边。

真如实相本来就没有言语可说,没有高低也没有边际。

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一轮圆。

既不是色也不是空也不是对立的两体,十方尘土般的佛刹中只有一轮圆满。

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兮舍不得。

正定之中何曾区分说话与沉默,取之不得又舍之不得。

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轨则。

只要对一切相不执著留心,这就是如来的真正法则。

为除妄相将真对,妄若不生真亦晦。

为了消除妄相而用真实来对治,妄如果不生真实也就隐没了。

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罣碍。

能够知道真和妄两者都不成立,才能获得真心无所挂碍。

无罣碍兮能自在,一悟顿消穷劫罪。

无所挂碍就能自在无碍,一悟之间顿然消除无数劫的罪业。

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

不用施功用力就能证得菩提,从此永远脱离生死苦海。

吾师近而言语畅,留在世间为榜样。

我的师父近来言语畅达,留在世间作为榜样。

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

昨晚被我呼唤过来,把鼻孔穿起来挂在杖上。

问他第一义如何,却道有言皆是谤。

问他佛法第一义是什么,他却说凡是有所言说都是谤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雪窦禅师《祖英集》的感悟之作。诗中论述禅宗真如之理——真如实相本无言、非色非空、取不得舍不得,以"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罣碍"写悟道之境,末以"问他第一义如何,却道有言皆是谤"写不可言说之旨。

逐句解读
「曹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无滞碍」——曹溪的一脉禅水分出千派,照彻古今没有滞碍。

「近来学者不穷源,妄指蹄漥为大海」——近来学者不穷究本源,妄指蹄印中的水洼为大海。

「雪窦老师达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雪窦老师通达真趣,大震雷音椎击法鼓。

「狮王哮吼出窟来,百兽千邪皆恐惧」——狮王哮吼从窟中出来,百兽千邪都恐惧。

「或歌诗,或语句,丁宁指引迷人路」——或者歌诗或者语句,殷勤指引迷路之人。

「言辞磊落义高深,击玉敲金响千古」——言辞磊落义理高深,如击玉敲金响彻千古。

「争奈迷人逐境留,却将言相寻名数」——怎奈迷人追逐外境停留,却将言相来寻找名数。

「真如实相本无言,无下无高无有边」——真如实相本来无言,没有上下高低没有边际。

「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一轮圆」——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中一轮圆满。

「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兮舍不得」——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也舍不得。

「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轨则」——只要对诸相不留心,就是如来的真正轨则。

「为除妄相将真对,妄若不生真亦晦」——为除妄相以真来对,妄若不生真也隐晦。

「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罣碍」——能知真妄两者都不是,才得真心没有罣碍。

「无罣碍兮能自在,一悟顿消穷劫罪」——没有罣碍就能自在,一悟顿消穷劫之罪。

「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不施功力证得菩提,从此永离生死之海。

「吾师近而言语畅,留在世间为榜样」——吾师近在而言语畅达,留在世间作为榜样。

「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昨夜被我唤来,把鼻孔穿住放在杖上。

「问他第一义如何,却道有言皆是谤」——问他第一义如何,却说有言都是诽谤。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宗义理为主干,层层递进。

"妄指蹄漥为大海"以蹄印水洼喻浅学——学者不求本源而以小为大。

"狮王哮吼"以狮子吼喻禅师说法之威——一吼之下百兽慑服。

"取不得兮舍不得"以"取"与"舍"的悖论写真如——不能执取也不能舍弃。

"能知真妄两俱非"以否定之否定写悟道——真与妄都不执着,才得自在。

"问他第一义如何,却道有言皆是谤"以"有言皆谤"写第一义之不可说——一说便错。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禅师诗集为引,系统论述禅宗真如之理,义理精深而语言畅达,是宋人禅诗中论理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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