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 · 张表臣
译文
楼横北固,尽日厌厌雨。
北固楼横峙江边,整日下着令人厌烦的绵绵阴雨。
欸乃数声歌,但渺漠、江山烟树。
几声欸乃渔歌,只见渺漠的江山和烟笼的树木。
寂寥风物,三五过元宵,寻柳眼,觅花英,春色知何处。
寂寥的风物中,正月十五过了元宵,寻觅柳芽花瓣,不知春色在哪里。
落梅呜咽,吹彻江城暮。
落梅笛曲呜咽作声,吹彻了江城的暮色。
脉脉数飞鸿,杳归期、东风凝伫。
脉脉地数着飞过的大雁,归期渺茫,在东风中凝立等候。
长安不见,烽起夕阳间,
望不见长安,烽烟在夕阳中升起。
魂欲断、酒初醒,独下危梯去。
魂欲断绝,酒初醒转,独自走下高高的楼梯。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南宋张表臣所作《蓦山溪》,写元宵佳节的寂寥春愁。上片写北固楼头连日阴雨、春色难觅,下片写落梅呜咽、归期渺茫、长安不见的深沉感伤。全词以元宵佳节的寂寥反衬人世之愁,以"长安不见"的家国之痛收束,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楼横北固,尽日厌厌雨。」北固楼横峙江边,整日下着令人厌烦的雨——"北固"在镇江,为形胜之地,"厌厌"写雨之绵绵不绝与人之烦闷。
「欸乃数声歌,但渺漠、江山烟树。」几声欸乃渔歌,只见渺漠的江山和烟笼的树木——"欸乃"为摇橹声,以渔歌点缀江景,"渺漠"写视野朦胧。
「寂寥风物,三五过元宵,寻柳眼,觅花英,春色知何处。」寂寥的风物中,正月十五过了元宵,寻柳芽、觅花瓣,春色不知在哪里——"三五"即十五,元宵本是热闹佳节,此却"寂寥",反差强烈;
"柳眼""花英"写春之细部,却寻而不见。
「落梅呜咽,吹彻江城暮。」落梅呜咽作声,笛声吹彻江城暮色——"落梅"指梅花落下的笛曲《落梅花》,"呜咽"以声写悲。
「脉脉数飞鸿,杳归期、东风凝伫。」脉脉地数着飞过的大雁,归期渺茫,在东风中凝立等候——"脉脉"写深情,"杳归期"写无望,"凝伫"写久立。
「长安不见,烽起夕阳间,」望不见长安,烽烟在夕阳中升起——化用李白"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烽起"暗示战乱未平。
「魂欲断、酒初醒,独下危梯去。」魂欲断,酒初醒,独自走下高高的楼梯——"危梯"即高楼之梯,以孤独的身影收束全词。
艺术手法
全词以"寂寥"为基调,以"寻"与"觅"的徒劳写春色之难觅,以"呜咽"与"脉脉"写情感之深沉。
"长安不见,烽起夕阳间"是全词的转折点,将个人春愁升华为家国之思。
"魂欲断、酒初醒,独下危梯去"三层递进:先写内心之痛,再写醒后之清,最后以独下危梯的动作收束,以行为写心境,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词以元宵佳节的寂寥为背景,将个人愁绪与家国之思交织一体。张表臣为南宋文人,身当偏安之世,"长安不见"四字蕴含着对中原故土的深切思念,"烽起夕阳间"更点出战争仍在继续的现实。全词格调沉郁,意境苍凉,在南宋节序词中别具一格——不以繁华写元宵,而以寂寥写元宵,反衬出时代之痛、家国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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