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忠肃万里帖赞

宋 · 岳珂

译文

方长鲸之干诛,骇百川之腾浪。

当巨鲸横行干犯天诛之时,惊骇百川腾起巨浪。

撼坤轴其欲裂,有雍公之忠壮。

撼动坤轴几欲断裂,幸有雍公的忠勇壮烈。

策数船之奇勋,射天狼于北向。

策划数船而建采石奇勋,欲射天狼于北方。

既旄头之夜殒,窘纷披而投仗。

旄头星既已夜殒,敌军窘迫纷披而投仗。

叹微管其左衽,曾垂褒于素王。

叹若无管仲则华夏将披发左衽,素王孔子亦曾予以褒扬。

凛百年而若存,耿英气于江上。

凛然百年犹若存,耿耿英气仍在江上。

揽遗帖以在手,并风云而献壮。

揽遗帖在手,并风云而呈献壮志。

敛胸中之倔奇,为笔下之豪放。

收敛胸中倔强奇伟之气,化为笔下之豪放。

念旧交于漕挽,寓执讯之还往。

思念旧交于漕挽之间,寓执讯往来之情。

慨宝传之至今,犹足慰夫驰想。

感慨此宝传至今日,犹足慰藉驰想之情。

予尝考史牒之终始,论余功于翼亮。

我曾考史牒之始末,论其余功于辅翼赞助。

观其位上宰以秉成,犹未忘大义之独唱。

观其位居上宰执掌国政,仍未忘独倡北伐大义。

谓取秦而下燕,可拊背而扼吭。

谓取秦地而下燕京,可拊其背而扼其咽喉。

轩墀靡慕于金铉,节斧乃颁于玉帐。

不慕朝堂之高位,节斧乃颁于军中之玉帐。

当王业溺于积安之久,而人心顿有振起之望。

当王业沉迷于积安已久之时,人心顿有振起之望。

迨时数之未偶,坠妖星于五丈。

待时运不偶之际,如坠妖星于五丈原。

故议者不见于异时之所就,而得以寘疑于当日之自将。

故议者不能见异时之成就,而得以置疑于当日之自将。

何鸩毒之难瘳,本亡秦之蛊丧。

何其鸩毒之难愈,根本在于亡秦之蛊毒。

嗟群情习见于苟且,宜只手莫支于缔创。

嗟叹群情习于苟且偷安,宜乎只手难以支撑开创新局。

予所以抱遗椠于五纪,悼成心于一相。

我所以抱持遗椠于五十年,悼念一相之成心。

既什袭以致其尊慕,又三叹而继之惆怅也。

既什袭珍藏以致敬慕,又三叹而继之惆怅。

赏析

题解
此赞歌颂虞允文(虞忠肃)的《万里帖》。虞允文是南宋采石之战的英雄,以文臣督战击退金兵,是南宋最具传奇色彩的名相之一。岳珂以「方长鲸之干诛」写金兵南侵的危急,以「雍公之忠壮」赞颂虞允文的忠勇,以「射天狼于北向」形容其北伐之志,最后以「予所以抱遗椠于五纪」表达深沉的追慕与惆怅。

逐句解读
「方长鲸之干诛,骇百川之腾浪」——当巨鲸(金兵)横行干犯天诛之时,惊骇百川腾起巨浪——形容金兵南侵的危局。

「撼坤轴其欲裂,有雍公之忠壮」——撼动坤轴几欲断裂,幸有雍公(虞允文封雍国公)的忠壮——采石之战力挽狂澜。

「策数船之奇勋,射天狼于北向」——策划数船而建奇勋,欲射天狼于北方——采石之战以少胜多,且怀北伐之志。

「既旄头之夜殒,窘纷披而投仗」——旄头星(金主完颜亮)既已夜殒,敌军窘迫纷披而投仗——完颜亮被杀,金兵溃败。

「叹微管其左衽,曾垂褒于素王」——叹若无管仲则吾其被发左衽,素王孔子亦曾予以褒扬——以管仲比虞允文,赞其保全华夏之功。

「凛百年而若存,耿英气于江上」——凛然百年犹若存,耿耿英气仍在江上。

「揽遗帖以在手,并风云而献壮」——揽遗帖在手,并风云而献壮。

「敛胸中之倔奇,为笔下之豪放」——收敛胸中倔强奇伟之气,化为笔下之豪放。

「念旧交于漕挽,寓执讯之还往」——思念旧交于漕挽之间,寓执讯往来之情。

「慨宝传之至今,犹足慰夫驰想」——感慨此宝传至今日,犹足慰藉驰想之情。

「予尝考史牒之终始,论余功于翼亮」——我曾考史牒之始末,论其余功于辅翼赞助。

「观其位上宰以秉成,犹未忘大义之独唱」——观其位居上宰执掌国政,仍未忘独倡大义——主战北伐之志始终不渝。

「谓取秦而下燕,可拊背而扼吭」——谓取秦地而下燕京,可拊其背而扼其吭——北伐战略之宏图。

「轩墀靡慕于金铉,节斧乃颁于玉帐」——不慕朝堂之金铉高位,节斧乃颁于军中之玉帐——以宰相之尊而掌军旅。

「当王业溺于积安之久,而人心顿有振起之望」——当王业沉迷于积安已久之时,人心顿有振起之望。

「迨时数之未偶,坠妖星于五丈」——待时运不偶之际,坠妖星于五丈原——以诸葛亮死于五丈原比虞允文之未竟其志。

「故议者不见于异时之所就,而得以寘疑于当日之自将」——故议者不能见异时之成就,而得以置疑于当日之自将。

「何鸩毒之难瘳,本亡秦之蛊丧」——何其鸩毒之难愈,根本在于亡秦之蛊丧——内部投降派如鸩毒。

「嗟群情习见于苟且,宜只手莫支于缔创」——嗟叹群情习于苟且偷安,宜乎只手难以支撑开创新局。

「予所以抱遗椠于五纪,悼成心于一相」——我所以抱持遗椠于五纪(五十年),悼念一相之成心。

「既什袭以致其尊慕,又三叹而继之惆怅也」——既什袭珍藏以致敬慕,又三叹而继之惆怅。

艺术手法
全篇以散文句式写成,篇幅甚长。以「长鲸干诛」的危局开篇,以「雍公忠壮」的英勇转折,以「射天狼」的北伐之志推进,以「坠妖星于五丈」的悲剧收束。全篇以诸葛亮的五丈原之死比虞允文的未竟其志,以「鸩毒难瘳」斥责内部投降派,以「习于苟且」批评世风,情感层层推进至「三叹而继之惆怅」的高潮。

总体评价
此赞是岳珂书赞中最具史诗气魄的篇章之一,以虞允文采石之战的英雄事迹为主线,以诸葛亮的悲剧为比照,以「只手莫支于缔创」感叹英雄难挽颓势,格调悲壮而深沉,读之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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