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谦侍郎送家酿香泉绝无灰得未曾有戏成报章

宋 · 岳珂

译文

义丰爱酒憎官壶,日长忍渴呼酪奴。

义丰喜爱美酒却厌恶官家的酒壶,漫长的白日里忍着口渴只叫酪奴(茶)来解渴。

自言畏灰如畏虎,有酒不向官坊酤。

自称害怕酒中掺灰如同害怕猛虎,有酒也不到官家酒坊去买。

当家香泉世无比,米洁曲甘醇且美。

家酿的香泉酒世上无可比拟,米洁净曲甘甜酒醇厚而味美。

酿时不着一点灰,满酌寒泉挹清泚。

酿酒时不加入一点石灰,满满斟上如同舀取清冽的寒泉。

小槽滴沥竹笕承,冰渠夜溅真珠明。

小酒槽滴滴沥沥用竹管承接,冰凉的水渠夜间溅起珍珠般明亮的水滴。

一泓澄澈玉无底,满瓮盎盎春风生。

一泓清澄见底如无瑕美玉,满瓮中盎然生出如春风般的暖意。

酿成不肯饮俗客,浇着柴桑旧时宅,共此千年醉眠石。

酿成后不肯让俗客饮用,浇洒在柴桑旧时的宅院,与陶渊明共此千年醉眠之石。

更将余沥走马军,来注吾家老瓦盆,许我自饮不许分。

又将剩下的酒派人快马送来,倒入我家的老瓦盆中,许我自己独饮不许分给别人。

老境宦游环轨辙,官酒徧尝随地别,何曾见灰能作孽。

晚年宦游辗转四方,各地官酒都尝遍各有不同,何曾见过掺灰能成祸害。

饥来一腹大于蝉,鲸呿自觉吸百川。

饥渴时一个肚子比蝉还大,张口畅饮自觉如同鲸鱼吸干百川。

是灰是酒俱不辨,岂问他州并异县。

是灰是酒都分辨不清了,哪里还管他什么异乡别县。

今夕何夕翻露浆,扣壶一洗灰土肠。

今夜是什么好日子竟能倾倒出如此甘露,叩击酒壶一洗满腹灰土之气。

君不见柴桑于酒特寓意,相逢不择贱与贵,要是醇醨均一致。

你没见柴桑的陶渊明对酒特别寄寓深意,相逢饮酒不挑拣贵贱,重要的是醇酒薄酒都能一视同仁。

汝阳后来帝家子,路逢曲车不知味,流涎正复何所谓。

汝阳王后来是帝王子弟,路上遇到酒车不知其味,流口水又有什么意义。

贫为田舍富天宗,遇酒随饮莫适从。

贫穷时做田舍翁富贵时做天族,遇到酒就随意而饮无所适从。

岂如仙家居义丰,无怀自与造化通。

哪里比得上仙家居住在义丰,无所挂怀自然与造化相通。

彼燧人氏初何功,酬君三语将无同。

那燧人氏最初有什么功劳,用三句话酬答您或许并无不同。

同不同,君信否。

相同还是不同,你信不信呢。

黄花飘香石耐久,明日山行且携酒。

黄花飘香石头耐久,明日上山行走还是带上酒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季谦侍郎送家酿香泉酒的答谢之作。吴氏家酿酒绝无灰(不掺石灰),品质极优。诗人以诙谐的笔调赞美此酒,从酒之醇美写到饮之畅快,最终上升到人生哲理。

逐句解读
「义丰爱酒憎官壶」,义丰爱酒而憎恶官家的酒壶。

「日长忍渴呼酪奴」,白天长久忍渴呼唤酪奴。

「自言畏灰如畏虎」,自说畏灰如畏虎——官酒掺灰。

「有酒不向官坊酤」,有酒也不向官坊购买。

「当家香泉世无比」,自家香泉酒世间无比。

「米洁曲甘醇且美」,米洁曲甘醇且味美。

「酿时不着一点灰」,酿造时不加一点石灰。

「满酌寒泉挹清泚」,满酌寒泉舀起清冽之水。

「小槽滴沥竹笕承」,小槽滴沥用竹管承接。

「冰渠夜溅真珠明」,冰渠夜间溅出真珠般的光亮。

「一泓澄澈玉无底」,一泓澄澈如玉之无底。

「满瓮盎盎春风生」,满瓮盎盎生发出春风。

「酿成不肯饮俗客」,酿成不肯让俗客饮用。

「浇着柴桑旧时宅」,浇洒在柴桑旧时的宅院——以陶渊明自比。

「共此千年醉眠石」,共此千年醉眠之石。

「更将余沥走马军」,更将余沥送给马军。

「来注吾家老瓦盆」,来注满我家的老瓦盆。

「许我自饮不许分」,许我自饮不许分给别人。

「老境宦游环轨辙」,老来宦游循环于既定轨道。

「官酒徧尝随地别」,官酒尝遍各地风味不同。

「何曾见灰能作孽」,何曾见灰能造成祸害。

「饥来一腹大于蝉」,饥饿时肚子比蝉还大。

「鲸呿自觉吸百川」,鲸鱼张口自觉能吸百川。

「是灰是酒俱不辨」,是灰是酒都分辨不清。

「岂问他州并异县」,哪里还问他州异县。

「今夕何夕翻露浆」,今夕何夕翻出露水般的酒浆。

「扣壶一洗灰土肠」,叩击酒壶一洗灰土般的心肠。

「君不见柴桑于酒特寓意」,你没见陶渊明于酒特有寓意。

「相逢不择贱与贵」,相逢不分贱与贵。

「要是醇醨均一致」,只要醇醨品质一致。

「汝阳后来帝家子」,汝阳王后来帝家之子。

「路逢曲车不知味」,路上遇见酒车不知其味。

「流涎正复何所谓」,流口水又有什么意义。

「贫为田舍富天宗」,贫为田舍富为天宗。

「遇酒随饮莫适从」,遇酒随饮无所适从。

「岂如仙家居义丰」,岂如仙家住在义丰。

「无怀自与造化通」,无怀自与造化相通。

「彼燧人氏初何功」,那燧人氏最初有何功劳。

「酬君三语将无同」,酬答你三语将无不同。

「同不同,君信否」,同不同,你信不信。

「黄花飘香石耐久」,黄花飘香石头耐久。

「明日山行且携酒」,明日山行姑且带上酒。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酒为线索,从酒之酿造写到饮之感受再到酒之哲学,层层递进。

「酿时不着一点灰」是全诗的关键:无灰之酒象征着纯净与真诚,与官酒的掺灰形成对比。

「鲸呿自觉吸百川」以鲸鱼之口喻酒量之大,夸张豪放。

「扣壶一洗灰土肠」以扣壶之声与灰土之肠对照,既是物理的洗涤也是精神的净化。末段以陶渊明与汝阳王对比:陶渊明于酒有寓意、不分贵贱,汝阳王见酒车流涎而不知味,两种饮酒态度形成鲜明对照。末以「黄花飘香石耐久,明日山行且携酒」收束,花之香、石之耐、酒之随,三事并置,闲适而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诙谐豪放的笔调写饮酒之乐与酒之哲学,从无灰之酒的纯净到鲸吸百川的豪饮,再到陶渊明与汝阳王的饮酒观对比,层次丰富、趣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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