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操之旧京帖赞

宋 · 岳珂

译文

永嘉戎马摇乾坤

永嘉之乱战马动摇了天下

渡江一马黄屋奔

渡江南下一匹马载着帝王仓皇奔逃

中原文献无复存

中原的典籍文献不复存在

仅有笔阵兴王门

仅有书法艺术在王门中兴盛

猗欤大令趾右军

伟大的王献之继承王羲之

几年埒美名金昆

几年来并美称为金昆

片纸断烂如瑶琨

断烂的片纸如同瑶琨美玉

鸾蛟蛇蚓置勿论

鸾凤蛟龙蛇蚓般的笔法暂且不论

为问此帖当何人

试问此帖应当是谁所作

豺狼父子蚁君臣

如豺狼般的父子、如蝼蚁般的君臣

纲常肇自清浊分

纲常伦理自清浊分辨之时就开始

孰能自植无君恩

谁能自立而不依靠君恩

是时咸洛尘霾昏

那时咸阳洛阳尘霾昏暗

阡原变徙陵谷翻

田间原野变迁陵谷翻覆

家人丘陇何足言

家人的坟墓都不值一提

痛裂乃尔摧心肝

痛裂之极如此摧人心肝

义熙九土封函关

义熙年间九州的疆土封于函谷关

遗氓遮道挽息真

遗民挡道挽留真命之君

矢口止诵公家坟

开口只诵读公家的坟典

人心大义端不泯

人心中的大义终究不会泯灭

谁其主议画淮𣸣

是谁主张划定淮河为界

伊瀍王气空膏屯

伊水瀍水间的王气白白地聚集

悠悠千载有此臣

悠悠千载有这样的忠臣

委质无乃惭州民

献身效力岂不愧对州民

感叹遗墨气涌山

感叹遗留下来的墨迹气势如山涌

我欲请剑同朱云

我想如朱云一样请斩佞臣之剑

收亭楸槚方成阡

收葬的亭边楸树槚树方才成行

大呼为叫九天阍

大声呼喊叩响九天之门

赏析

题解
此赞针对王操之《旧京帖》的赞辞。王操之是王羲之的从兄弟,此帖内容涉及旧京之事。岳珂从帖中读出对东晋偏安的批判,借古讽今,表达了对南宋朝廷画淮为界、放弃中原的不满。

逐句解读
「永嘉戎马摇乾坤,渡江一马黄屋奔」——永嘉之乱戎马动摇乾坤,渡江南奔一马黄屋(帝王车驾)。

「中原文献无复存,仅有笔阵兴王门」——中原文献不复存,仅有笔阵(书法)兴于王门。

「猗欤大令趾右军,几年埒美名金昆」——大令王献之继承右军王羲之,几年间齐美称金昆。

「片纸断烂如瑶琨,鸾蛟蛇蚓置勿论」——片纸断烂如瑶琨美玉,鸾蛟蛇蚓等劣迹置之不论。

「为问此帖当何人,豺狼父子蚁君臣」——试问此帖是何人所书,豺狼父子蚁君臣(指篡位的桓玄父子)。

「纲常肇自清浊分,孰能自植无君恩」——纲常自清浊分判而起,谁能自立而无君恩。

「是时咸洛尘霾昏,阡原变徙陵谷翻」——此时咸阳洛阳尘霾昏暗,阡原变徙陵谷翻覆。

「家人丘陇何足言,痛裂乃尔摧心肝」——家人丘陇何足言,痛裂如此摧人心肝。

「义熙九土封函关,遗氓遮道挽息真」——义熙年间九土封函关,遗民遮道挽留。

「矢口止诵公家坟,人心大义端不泯」——矢口只诵公家之坟,人心大义确实不灭。

「谁其主议画淮𣸣,伊瀍王气空膏屯」——谁主议画淮河为界,伊瀍之间的王气白白屯积。

「悠悠千载有此臣,委质无乃惭州民」——悠悠千载有此臣子,委质于朝无乃惭对州民。

「感叹遗墨气涌山,我欲请剑同朱云」——感叹遗墨气势如山涌,我欲请剑如同朱云斩佞。

「收亭楸槚方成阡,大呼为叫九天阍」——收亭楸槚方成阡陌,大呼而叫九天之门。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写成,从永嘉之乱写到东晋偏安,再从古事写到今情,借古讽今。

「豺狼父子蚁君臣」的比喻辛辣尖锐,「谁其主议画淮𣸣」直斥南宋主和派,毫不隐晦。

「我欲请剑同朱云」以朱云请剑之典表达铲除奸佞的决心,慷慨激昂。

总体评价
此赞以王操之帖为引,从东晋偏安写到南宋偏安,借古讽今,直斥画淮为界的投降政策。岳珂的愤慨之情溢于言表,是岳珂赞辞中少有的直露批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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