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感旧百韵

宋 · 岳珂

译文

昔在淳熙日,中兴最盛年。

从前在淳熙年间,那是南宋中兴最为鼎盛的时期。

身逢千载运,眼见五朝天。

亲身逢遇千年一遇的时运,亲眼见证五代天子更迭。

楚甸当澄按,岷江极溯沿。

楚地正当巡察澄清之时,岷江之水极力溯流而上。

经途俱极险,问字始能言。

经过的途路都极其险峻,求学识字之后方能开口言说。

卫国呼珠帽,阎公着玳筵。

卫国公头戴珠冠被召见,阎公设下玳瑁装饰的筵席。

进思红满幄,便室白连椽。

进宫议事时红色帷幄满布,便殿之中白色屋椽相连。

诏趁回衡雁,重听下峡猿。

奉诏趁着衡阳归雁北回之时,又重新听到三峡猿猴的啼叫。

讲书闻岳麓,论道识湘川。

在岳麓书院听讲经书,在湘水之畔论道交友。

至治承三纪,康谣沸九㙻。

极盛之治承续了三纪之久,安康的民谣在九州沸腾传唱。

亲逢尧寿并,继见禹功传。

亲身逢遇如尧帝般长寿的圣主,继而见到如大禹般功业的传承。

阶玉骈床笏,籯金课椠铅。

阶前玉笏并列满床,竹笼盛金以课读简牍笔墨之学。

程书仍把学,句读始精研。

按日程读书仍勤学不辍,对句读之学才开始精研细究。

白发沈詹事,青云张集仙。

白发苍苍的沈詹事,青云直上的张集仙。

遗经说东鲁,大义指南轩。

讲述遗经源出东鲁之学,阐扬大义以指南轩为宗。

古郢十连地,修门万里船。

古郢之地十州相连,修门之前万里之船停泊。

欢呼瞻玉轪,恭请拥珠鞯。

欢呼瞻仰玉饰的车驾,恭敬地迎请簇拥珠饰的马鞍。

全盛开京邑,升平沸市廛。

全盛之时京邑开放,太平之世市井繁华沸腾。

民无买刀佩,士有诵声弦。

百姓无需购买刀剑佩带,士人却常闻诵读之声与琴弦之音。

去国波浮鹢,炎陬瘴跕鸢。

离开国都乘船如浮鹢前行,南方炎荒之地瘴气弥漫飞鸢跌落。

稍知遗枉白,仅齿与龄玄。

渐渐知晓遗留的冤屈得以昭雪,仅此齿龄已至暮年。

附首丁宁切,垂膺涕泗连。

俯首叮咛恳切至极,涕泪连涟沾湿了胸襟。

止樊谗暧昧,皖箦恨缠绵。

制止纷扰中谗言暧昧不清,皖地竹席之遗恨缠绵难解。

奏牒怀留语,慈亲返故泉。

奏牒中怀有留恋之语,慈母已经返回了故里的泉壤。

名坊观正献,萧寺饯忠宣。

在名坊瞻仰正献公的遗像,在萧寺为忠宣公饯行。

鼓笈来承学,抠衣接巨贤。

背负书箱前来承继学问,提衣趋前拜接一代大贤。

伊濂一宗匠,郑邓两魁躔。

伊川濂溪是一代宗师,郑氏邓氏是两科魁首之星。

持论闻忠厚,逢时正党偏。

所持论说以忠厚闻名,逢遇的时局却正值党争偏私。

伪名开建上,威燄张平原。

伪学之禁始于建上年间,权奸的威焰嚣张于平原之地。

国论几沈痼,初心本怙权。

国家大政几乎积重难返,当权者的初心本就是依仗权势。

朱彭承既倒,沈季助方燃。

朱熹彭龟年扶持将倾之局,沈继祖季衡却助纣为虐使火势更燃。

东阁陪公议,南州返客还。

在东阁参与公卿议论,从南州返回做客之身。

奋身从百战,垂翅谒三铨。

奋身投入百次征战,却垂头折翅去谒见三铨之官。

累载需将冠,中宵叹着鞭。

多年等候将冠之任,半夜叹息着鞭策前行之迟。

穷边周障塞,访古涉淮堧。

走遍边地周巡障塞,探访古迹涉足淮水之岸。

归抱遗书痛,亲裁逸事编。

归来怀抱遗书悲痛不已,亲手裁编先人的逸事。

䌷藏金匮底,吁直玉阶前。

将书籍藏于金匮之底,在玉阶之前直言进谏。

日射九关豹,风清列辟鹓。

日光照射九重关门的虎豹守卫,清风拂过列位朝臣如鹓鹭之班。

丁时旒十二,乙奏牍三千。

正值天子的十二旒冠冕临朝,乙等奏牍多达三千之数。

鼙鼓宸心感,丝纶诏墨鲜。

战鼓之声感动了天子之心,丝纶诏书的墨迹鲜明如新。

铸佗光裂地,绘像焕凌烟。

铸像之功光耀裂地,画像焕彩于凌烟阁中。

狐史无留憾,麟台录奏篇。

修史之人再无遗憾留存,麟台收录了奏疏篇章。

贤书虽偃蹇,仓氏尚拘挛。

贤良之书虽然坎坷不遇,仓氏之官仍然拘束不放。

大幕开丘邓,从军下宿涟。

大幕开启于丘邓之间,从军南下驻扎于涟水之滨。

人谋自矛盾,民命困戈鋋。

人的计谋自相矛盾,百姓的性命困于兵戈战乱之中。

已矣椎铜虎,归欤访石田。

罢了,收起铜虎符印,归去吧,去寻访那石田故里。

哦松期埽迳,荐草又誊牋。

吟哦松下期待清扫路径,举荐的草章又要誊写奏牋。

掌庋斯文在,鸣琚大老先。

掌管典籍斯文尚存,鸣珮的大老走在前列。

扈祥才列属,鹤吊复题阡。

随从祥瑞之礼才位列属官,又以鹤吊之礼为墓道题写碑文。

甫毕三朞制,重登九寺联。

刚刚守完三年之丧,又重新登上九寺联班之位。

曾因陈战守,尚忆奏蝉蜎。

曾经因陈述战守之策,尚且记得在殿中奏对时如蝉蜎般近侍。

冯翊菟符佩,华亭鹤羽翩。

佩戴冯翊太守的菟符之印,华亭的鹤羽翩翩飞舞。

弱翁惭美报,季子幸求遄。

弱翁惭愧于美好的回报,季子有幸得以速速求归。

兰省频分帐,枢庭恰缀员。

在兰台省中频繁分设帐幕,枢密院中恰好补缺增员。

干时繇阃议,问俗许帷褰。

干预时政由阃帅议论,访察民情允许掀开帷帐。

平籴千仓富,防江万鼓鼘。

平抑粮价使千仓丰足,防守长江万鼓齐鸣。

田畴免捐瘠,闾里仅安眠。

田野免于荒废瘦瘠,乡里也仅仅能够安眠。

戎监还文石,粮车抗使旃。

戎监归还在文石之上,粮车抗拒使者的旌旗。

龙荒潴庙玺,鸿笔研山园。

龙荒之地收贮宗庙的玺印,大手笔研磨于山园之中。

为访平山柳,来寻九曲莲。

为了探访平山的杨柳,前来寻觅九曲的莲花。

降胡启胶轕,走檄更喧阗。

降附的胡人引发纷乱纠葛,传递的檄文更加喧闹不绝。

位棘珪颁瑞,持荷袷在肩。

位列三公颁赐瑞玉之圭,身着荷衣夹衣在肩。

登坛委寄重,仗钺便宜专。

登上将坛委以重任,执持斧钺得以便宜行事。

间使诛妖福,坚城馘逆全。

暗中派使诛除妖邪之福,坚守城池歼灭叛逆使之全歼。

万艘争转粟,九府亦流钱。

万艘船只争相转运粮食,九府之中也在流通钱币。

诗祸兴同列,天游□上元。

诗案之祸从同僚中兴起,天游(缺字)上元之夜。

闲僧偶传诵,匪石遂铭镌。

闲居僧人偶然传诵,不可动摇之心于是铭刻于石。

学羿招弯射,沤阳厌老拳。

学后羿之射招来弯弓之祸,沤阳厌恶了老拳之斗。

了无虚券证,仅有巧言谝。

完全没有虚券可以作证,只有花言巧语的诓骗。

幕府门生旧,勋家宿契坚。

幕府中的门生旧故,勋贵之家素有坚实的交契。

反身徒浩叹,齚舌谩思愆。

反躬自问徒然发出长叹,咬舌不言只能空思过失。

皇上颁明制,公朝雪滞冤。

皇上下颁明令制度,朝廷公开昭雪积压的冤案。

复令修甬道,适遇奋空弮。

又命修建甬道,恰好遇到奋起空拳之人。

忧职霜侵鬓,忘餐颊露颧。

忧虑职事如霜雪侵染了双鬓,废寝忘食面颊消瘦颧骨显露。

粗能供尺伍,何以报尘涓。

粗略能够充当尺伍之用,用什么来报答如尘涓般的恩泽。

忽奉枢机召,难胜束帛戋。

忽然奉到枢密之召,难以承受那微薄的束帛之礼。

迄孤朝仄席,敢望政齐璇。

终究辜负了朝廷侧席求贤之意,哪里敢指望政绩可比璇玑之美。

误沐便蕃渥,重寻香火缘。

误承了频繁深厚的恩泽,重新寻回香火之缘。

九霄三境近,十阁五云边。

九霄之上三清之境将近,十阁之旁五彩祥云环绕。

倍惜筋骸老,空惊手足胼。

加倍珍惜这筋骨已老之身,白白惊叹手脚上长了老茧。

支离赋囊粟,温饱及华颠。

形骸支离领取囊中的俸粟,温饱之福及至白发之年。

喘月牛歌戚,嘶风马忆燕。

望月喘息的老牛歌声悲戚,迎风嘶鸣的战马忆起了燕地。

枕戈悲壮志,揭橐愧空𫗴。

枕着兵器悲叹壮志未酬,提着空囊惭愧只有薄粥充饥。

触事常多感,怀安祇自怜。

触事而发常常感慨万千,贪恋安逸只会自怜自艾。

深山游鹿豕,交友半貂蝉。

深山之中与鹿豕同游,交游的朋友多半是达官贵人。

北海亡郗渐,南荣偃偓佺。

北海之滨郗超已渐亡故,南荣之上偓佺仙人偃卧。

余生知有幸,世虑盍无牵。

余生自知是有幸的,世俗的忧虑何不放下不去牵绊。

多幸偕癃老,清时释绊缠。

多幸运能与老弱之人相伴,在清平之时释去牵绊纠缠。

采芝从涧底,策杖又山巅。

采撷灵芝从涧底寻起,拄着手杖又登上了山巅。

止足须关念,沈迷盍久悛。

知止知足须要时刻挂念,沉迷不悟何不早日悔改。

便须便潄石,勿使诿乘轩。

便当漱石枕流归隐山林,不要推诿去乘坐华轩做官。

垤蚁还惊梦,冥鸿愿比骞。

蚁丘上的蚂蚁还能惊醒好梦,愿如冥冥鸿雁高飞远举。

屋闲云可宿,檐曝日常暄。

屋宇空闲白云可以栖宿,屋檐下晒太阳日常和暖。

适性频移竹,忘忧更树蘐。

顺适性情频频移栽翠竹,忘却忧愁更种下萱草。

衔杯趁安健,卒岁乐周旋。

举杯饮酒趁着身体安康,岁末自得其乐周旋度日。

往岁当流马,归心听杜鹃。

往年正值流马奔波之时,思归之心只听杜鹃啼唤。

方眠不忘起,已病始知痊。

刚要入睡却不忘记起身,已经病了才体会到痊愈的可贵。

鼯技羞穷木,羊肠易折辕。

鼯鼠的微技羞于困守一木,羊肠小道容易折断车辕。

但令思愦愦,岂厌腹便便。

只令人思绪昏乱,哪里会嫌弃腹中饱足。

逆旅还推枕,知音谩续弦。

旅舍之中还要推开枕头起身,知音难觅只能空续琴弦。

谁谈少年事,为我写蹄筌。

谁来谈论少年时的事迹,为我写下捕兔捕鱼的蹄筌之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居感旧百韵,是岳珂的长篇自述之作,回顾一生经历,从少年求学、仕途沉浮到山居闲退,感慨万千。

逐句解读
「昔在淳熙日」,昔日淳熙年间。

「中兴最盛年」,中兴最为兴盛之年。

「身逢千载运」,身逢千载一遇的运数。

「眼见五朝天」,亲眼见到五位天子。

「楚甸当澄按」,楚地应当澄明按察。

「岷江极溯沿」,岷江极尽溯流而上。

「经途俱极险」,经过的途程都极其险阻。

「问字始能言」,问字之后才能言说。

「卫国呼珠帽」,卫国呼唤珠帽。

「阎公着玳筵」,阎公设玳瑁之筵。

「进思红满幄」,进思红满帷幄。

「便室白连椽」,便室白色连着椽子。

「诏趁回衡雁」,诏令趁回衡阳之雁。

「重听下峡猿」,重新听下三峡的猿声。

「讲书闻岳麓」,讲书闻于岳麓。

「论道识湘川」,论道结识湘川。

「至治承三纪」,至治承继三纪。

「康谣沸九㙻」,康谣沸腾于九土。

「亲逢尧寿并」,亲逢尧舜之寿并盛。

「继见禹功传」,继而见到大禹功业相传。

「阶玉骈床笏」,玉阶之上并列床笏。

「籯金课椠铅」,籯金之中课习椠铅。

「程书仍把学」,程书仍然把握学问。

「句读始精研」,句读才开始精研。

「白发沈詹事」,白发的沈詹事。

「青云张集仙」,青云直上的张集仙。

「遗经说东鲁」,遗经解说东鲁之学。

「大义指南轩」,大义指向南轩之学。

「古郢十连地」,古郢十连之地。

「修门万里船」,修门万里之船。

「欢呼瞻玉轪」,欢呼瞻仰玉车。

「恭请拥珠鞯」,恭敬地请拥珠鞍。

「全盛开京邑」,全盛之时开通京邑。

「升平沸市廛」,升平之世沸腾市廛。

「民无买刀佩」,百姓无需买刀佩戴。

「士有诵声弦」,士人有诵读之声与弦歌。

「去国波浮鹢」,离国时波上浮着鹢鸟。

「炎陬瘴跕鸢」,炎热的边陲瘴气中鸢鸟跕跕而飞。

「稍知遗枉白」,稍知遗落之冤枉得以昭白。

「仅齿与龄玄」,仅仅齿及年龄之玄远。

「附首丁宁切」,附首丁宁恳切。

「垂膺涕泗连」,垂胸涕泗相连。

「止樊谗暧昧」,止于樊笼谗言暧昧。

「皖箦恨缠绵」,皖地竹席之恨缠绵。

「奏牒怀留语」,奏牒中怀有留恋之语。

「慈亲返故泉」,慈亲返回故泉。

「名坊观正献」,名坊中观正献之碑。

「萧寺饯忠宣」,萧寺中饯别忠宣。

「鼓笈来承学」,背着书箱来承续学问。

「抠衣接巨贤」,提衣接见巨贤。

「伊濂一宗匠」,伊洛濂学一代宗匠。

「郑邓两魁躔」,郑邓两位魁星。

「持论闻忠厚」,持论以忠厚闻名。

「逢时正党偏」,逢时正值党争偏颇。

「伪名开建上」,伪名开启建上之祸。

「威燄张平原」,威焰张扬于平原。

「国论几沈痼」,国论几乎沉疴难愈。

「初心本怙权」,初心本以怙权为要。

「朱彭承既倒」,朱彭承继既倒之势。

「沈季助方燃」,沈季助长方燃之火。

「东阁陪公议」,东阁陪侍公议。

「南州返客还」,南州返回客还。

「奋身从百战」,奋身从百战之中。

「垂翅谒三铨」,垂翅拜谒三铨之官。

「累载需将冠」,累年需要将冠。

「中宵叹着鞭」,中宵感叹着鞭争先。

「穷边周障塞」,穷边周围障塞。

「访古涉淮堧」,访古涉足淮水之滨。

「归抱遗书痛」,归来抱着遗书痛惜。

「亲裁逸事编」,亲自裁编逸事。

「䌷藏金匮底」,收藏于金匮之底。

「吁直玉阶前」,在玉阶前直言。

「日射九关豹」,日光照射九关之豹。

「风清列辟鹓」,风清之时列辟之鹓。

「丁时旒十二」,丁时十二旒之前。

「乙奏牍三千」,乙等奏牍三千。

「鼙鼓宸心感」,鼙鼓之声感动圣心。

「丝纶诏墨鲜」,丝纶诏书墨迹新鲜。

「铸佗光裂地」,铸佗之光裂地。

「绘像焕凌烟」,绘像焕发于凌烟阁。

「狐史无留憾」,狐史不留遗憾。

「麟台录奏篇」,麟台记录奏篇。

「贤书虽偃蹇」,贤书虽然偃蹇不遇。

「仓氏尚拘挛」,仓氏仍然拘挛不伸。

「大幕开丘邓」,大幕开启丘邓。

「从军下宿涟」,从军下至宿涟。

「人谋自矛盾」,人谋自然矛盾。

「民命困戈鋋」,百姓性命困于戈鋋。

「已矣椎铜虎」,罢了椎碎铜虎符。

「归欤访石田」,归去吧寻访石田。

「哦松期埽迳」,吟松期待扫径。

「荐草又誊牋」,荐草又重新誊写笺表。

「掌庋斯文在」,掌管斯文犹在。

「鸣琚大老先」,鸣琚之大老在先。

「扈祥才列属」,扈从祥瑞才列属官。

「鹤吊复题阡」,鹤吊又题墓阡。

「甫毕三朞制」,刚结束三年之制。

「重登九寺联」,重新登上九寺之联。

「曾因陈战守」,曾因陈述战守之策。

「尚忆奏蝉蜎」,尚忆奏对蝉蜎之旁。

「冯翊菟符佩」,冯翊之菟符佩戴。

「华亭鹤羽翩」,华亭之鹤羽翩翩。

「弱翁惭美报」,弱翁惭于美报。

「季子幸求遄」,季子幸得迅速之求。

「兰省频分帐」,兰省频繁分帐。

「枢庭恰缀员」,枢庭恰好补充人员。

「干时繇阃议」,干时由阃外之议。

「问俗许帷褰」,问俗许以褰帷。

「平籴千仓富」,平籴千仓丰足。

「防江万鼓鼘」,防江万鼓轰鸣。

「田畴免捐瘠」,田畴免于捐弃瘦瘠。

「闾里仅安眠」,乡里仅能安眠。

「戎监还文石」,戎监归还文石。

「粮车抗使旃」,粮车抗拒使旗。

「龙荒潴庙玺」,龙荒之地留存庙玺。

「鸿笔研山园」,鸿笔研磨山园。

「为访平山柳」,为访平山之柳。

「来寻九曲莲」,来寻九曲之莲。

「降胡启胶轕」,降胡开启纷乱。

「走檄更喧阗」,传递檄文更加喧阗。

「位棘珪颁瑞」,位列棘闱珪颁瑞兆。

「持荷袷在肩」,持荷袷在肩上。

「登坛委寄重」,登坛委以重任。

「仗钺便宜专」,仗钺便宜专断。

「间使诛妖福」,间使诛除妖福。

「坚城馘逆全」,坚城斩馘叛逆全胜。

「万艘争转粟」,万艘争相转运粮食。

「九府亦流钱」,九府亦流通钱币。

「诗祸兴同列」,诗祸兴起于同列。

「天游□上元」,天游于上元。

「闲僧偶传诵」,闲僧偶然传诵。

「匪石遂铭镌」,匪石之坚遂铭刻其上。

「学羿招弯射」,学羿招致弯射。

「沤阳厌老拳」,沤阳厌于老拳。

「了无虚券证」,了无虚券为证。

「仅有巧言谝」,仅有巧言谝辞。

「幕府门生旧」,幕府门生旧交。

「勋家宿契坚」,勋家宿契坚固。

「反身徒浩叹」,反身只是徒然浩叹。

「齚舌谩思愆」,咬舌空思过失。

「皇上颁明制」,皇上颁布明制。

「公朝雪滞冤」,公朝昭雪滞留之冤。

「复令修甬道」,又令修筑甬道。

「适遇奋空弮」,恰遇奋起空拳。

「忧职霜侵鬓」,忧于职守霜侵鬓发。

「忘餐颊露颧」,忘餐之时颊露颧骨。

「粗能供尺伍」,粗能供尺伍之用。

「何以报尘涓」,何以报答尘涓之恩。

「忽奉枢机召」,忽然奉枢机之召。

「难胜束帛戋」,难以承受束帛之微。

「迄孤朝仄席」,终究辜负了朝中仄席之望。

「敢望政齐璇」,怎敢望政齐璇玑之治。

「误沐便蕃渥」,误沐频繁之恩渥。

「重寻香火缘」,重新寻觅香火之缘。

「九霄三境近」,九霄三境在近旁。

「十阁五云边」,十阁五云之边。

「倍惜筋骸老」,倍加珍惜筋骸之老。

「空惊手足胼」,空惊手足之胼胝。

「支离赋囊粟」,支离赋得囊中之粟。

「温饱及华颠」,温饱及至白发之年。

「喘月牛歌戚」,喘月之牛歌咏悲戚。

「嘶风马忆燕」,嘶风之马忆及燕地。

「枕戈悲壮志」,枕戈悲叹壮志。

「揭橐愧空𫗴」,揭橐惭愧空粥。

「触事常多感」,触事常常多感。

「怀安祇自怜」,怀安只是自怜。

「深山游鹿豕」,深山中游荡鹿豕。

「交友半貂蝉」,交友半是貂蝉之辈。

「北海亡郗渐」,北海郗氏已亡渐远。

「南荣偃偓佺」,南荣偃息偓佺之仙。

「余生知有幸」,余生知其有幸。

「世虑盍无牵」,世虑何不无所牵绊。

「多幸偕癃老」,多幸偕同老病之人。

「清时释绊缠」,清平之时释放绊缠。

「采芝从涧底」,采芝从涧底而得。

「策杖又山巅」,策杖又至山巅。

「止足须关念」,知止知足须关念。

「沈迷盍久悛」,沉迷何不早日悔改。

「便须便潄石」,便须枕流漱石。

「勿使诿乘轩」,不要使之推诿乘轩之荣。

「垤蚁还惊梦」,垤上之蚁还惊扰梦。

「冥鸿愿比骞」,冥鸿愿与比翼高飞。

「屋闲云可宿」,屋闲之时云可栖息。

「檐曝日常暄」,檐下曝日常暖。

「适性频移竹」,适性之处频繁移竹。

「忘忧更树蘐」,忘忧更种萱草。

「衔杯趁安健」,衔杯趁安健之时。

「卒岁乐周旋」,卒岁乐与周旋。

「往岁当流马」,往岁当流马之运。

「归心听杜鹃」,归心听取杜鹃之啼。

「方眠不忘起」,方眠之时不忘起身。

「已病始知痊」,已病之后始知痊愈。

「鼯技羞穷木」,鼯鼠之技羞于穷木。

「羊肠易折辕」,羊肠小道容易折辕。

「但令思愦愦」,但令思虑愦愦。

「岂厌腹便便」,岂厌腹之便便。

「逆旅还推枕」,逆旅之中还推枕而起。

「知音谩续弦」,知音只是徒然续弦。

「谁谈少年事」,谁谈少年之事。

「为我写蹄筌」,为我写下蹄筌之迹。

艺术手法
此百韵长诗是岳珂一生的自述,从淳熙盛年到山居闲退,几乎涵盖了其全部人生经历。诗中大量使用典故与人名,构成密集的历史叙事。其结构以时间为主线,从少年求学、科举入仕到党争沉浮、军旅边防再到闲退山居,层次分明。核心矛盾是「壮怀徒激烈」与「聊复以诗鸣」之间的张力——报国无门的壮志与闲居自慰的无奈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此百韵长诗是岳珂的生平自述之作,以极高的密度回顾了一生的经历与感慨,壮志与无奈、报国与闲退的矛盾贯穿始终,是一份珍贵的个人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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