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进百韵诗

宋 · 岳珂

译文

永祐当临御,重熙极泰亨。

永祐年间皇帝临朝御政,重熙盛世达到太平亨通。

物穷隍土复,地大蘗牙萌。

物极必反城隍之土复归,大地之中新芽萌生。

蕞尔瀛懦国,违吾海上盟。

那微小的懦弱之国,违背了我们海上之盟。

烽烟昏九土,氛雾塞三精。

烽烟昏暗了九州大地,氛雾遮塞了日星月三精。

于赫中兴主,初专九伯征。

赫赫中兴之主,初时专掌九伯征伐之事。

赤符观炳炳,嘉兆得庚庚。

赤色的符瑞光辉炳炳,吉祥的征兆得到庚庚之吉。

四七膺休运,三千协一诚。

四七之数膺受休美之运,三千之士协同一片忠诚。

乾坤恢辟阖,日月洗明清。

乾坤恢复开阖之序,日月洗刷重新清明。

天授睢坛䇃,风兴渭水英。

天授奇谋于睢坛之上,风起于渭水的英杰。

维时臣大父,摇迹圣廛氓。

那时我的祖父,从圣人的市井中走出。

宝匣鸣长剑,雄冠彯曼缨。

宝匣中长剑鸣响,雄冠之上飘着长长的缨带。

衣裘供羿射,灯火近韩檠。

穿着裘衣为后羿所射之戏,灯火之旁如韩愈之檠。

圣世方求骏,明神岂舍骍。

圣世正求骏马,明神岂会舍弃赤色之骍。

始从鱼钥守,小㭊羽林兵。

始从鱼钥守门之职,带领少数羽林之兵。

尝敌无车乘,麾军不鼓钲。

试探敌情没有车乘,指挥军队不用鼓钲。

熏门摧彦政,汜水从闾勍。

熏门击败了彦政,汜水之战跟从闾勍。

驲召班龙节,犀军下雀桁。

驿马传召颁下龙节,犀甲之军攻下雀桁。

王师俱蓄缩,游骑愈纵横。

王师都畏缩不前,游骑更加纵横肆虐。

马渡朝迎敌,钟山夜驻营。

马渡江清晨迎击敌人,钟山夜间驻扎营地。

狂澜身砥柱,大厦手支撑。

在狂澜之中身作砥柱,大厦将倾亲手支撑。

敌焰犹繁炽,吴都忽震惊。

敌人的气焰仍然炽盛,吴都忽然震惊。

东巡传警跸,右袒半公卿。

东巡传下警跸之令,半数公卿袒露右臂。

愤起宜兴旅,追收建业城。

愤然而起在宜兴兴兵,追收建业城池。

大江谁饮马,五岳更刑牲。

大江之上谁在饮马,五岳山前再行刑牲之誓。

一荡西江李,重歼固石彭。

一举扫荡了西江的李成,重创歼灭了固石的彭友。

利兵驱虎豹,杰观筑鲵鲸。

精锐之兵驱如虎豹,雄伟的楼观筑如鲵鲸。

玉帐旋平广,铜符遂帅荆。

玉帐之中旋即平定广地,铜符之命于是帅守荆南。

皇灵期濯濯,王事分傍傍。

皇灵期望清明光耀,王事分派傍傍不息。

沙漠惊风鹤,山林息聚蝱。

沙漠之中惊起风声鹤唳,山林之间止息了聚蝱之忧。

神州宜亟复,六郡乃先争。

神州应当尽快收复,六郡之地必须先争。

桀犬徒冯垒,苗民敢抗衡。

桀犬之徒徒然凭垒据守,苗民竟敢与我抗衡。

锐师掀狡窟,高堞覆坚棚。

精锐之师掀翻了狡贼的窟穴,高高的城堞覆灭了坚固的棚垒。

鼎道兵方进,湖湘寇辄平。

兵进如鼎之道,湖湘的寇贼随即平定。

几年凶祸结,八日骏功成。

几年的凶祸纠结,八天之内大功告成。

叛将因资用,降人岂畏阬。

叛将因此可以利用,降人难道害怕坑杀。

开疆下商虢,结约到磁洺。

开拓疆土攻下商虢,缔结盟约到达磁洺。

谋帅难张俊,还兵虑郦琼。

谋划帅才难有张俊,退兵之虑在于郦琼。

但虞遗后患,初匪厌纷更。

只是担心留下后患,起初并非厌倦纷更之事。

沔鄂重归镇,齐刘尚据京。

沔鄂重归镇守,齐刘仍然占据京城。

且羞离楚馔,未用渡河罂。

且羞于离开楚地之馔,还不用渡河的罂器。

细柳千屯灶,柔桑万瓦甍。

细柳营中千灶屯兵,柔桑之旁万瓦屋脊。

流民俱授亩,战士亦从耕。

流民都分到田亩,战士也参与耕种。

夫浍萦如带,原田画若枰。

沟渠萦绕如带,原野田地划如棋枰。

连云登美稼,淅玉饭香秔。

丰收的庄稼高连云天,如玉的米饭来自香粳。

刍挽从今省,兵储亦顿赢。

粮草运输从此减少,军储也顿然充盈。

吏贪无鼠硕,民佚异鲂頳。

贪吏不再硕鼠般搜刮,百姓安乐不再如鲂鱼赤尾般困苦。

姑定鸿沟约,交驰绝域伻。

姑且定下鸿沟之约,绝域的使者交驰往来。

邻欢新玉帛,宴衎乐簧笙。

邻国欢悦新的玉帛之礼,宴饮之中笙簧欢乐。

未几边摇草,恶知野食苹。

不久边地又摇动了风草,怎知野外的鹿还在食苹。

礼容方济济,革乘忽𫐌𫐌。

礼容方才济济有序,革车忽然疾驰而过。

睿断昭雄赳,天威震隠谹。

睿智的决断昭示雄壮,天威震慑隐伏的祸患。

六师纷雾集,万灶盛雷轰。

六军如雾纷纷集结,万灶炊烟如雷轰鸣。

戎驾爰方启,神锋莫敢撄。

戎车之驾由此启行,神锋之锐无人敢撄。

童髫欣再见,父老喜前迎。

幼童欣喜再次相见,父老欢喜上前迎接。

义气通诸夏,讴声沸八纮。

义气贯通诸夏之地,讴歌之声沸腾于八纮。

官兵飏隼鸷,废垒泣鼯猩。

官兵如隼鸷飞扬,废垒中鼯鼠猩猩哭泣。

跬步归京阙,朝衣诣寝楹。

跬步之间归向京阙,朝服在身诣于寝殿楹柱。

晋军传鹤唳,楚幕听乌鸣。

晋军中传来鹤唳之声,楚营中听到乌鸦鸣叫。

机会乘今日,雌雄决此行。

机会就在今天把握,雌雄胜负决于此行。

幸成十载绩,归捧万年觥。

有幸成就十年功绩,归来捧起万年之觥。

何事东来诏,遄追北指旌。

为何东来的诏书,急追北指的旌旗。

抚膺皆壮士,牵袂有啼婴。

捶胸的皆是壮士,牵衣的有啼哭的婴儿。

嶪岌登枢极,雍容俨珮珩。

巍峨登上了枢极之位,雍容俨然佩戴珩佩。

身虽处廊庙,志则在幽并。

身体虽然身在朝廷,志向却在幽并边塞。

岂意中原略,深违时相情。

岂料收复中原的方略,深深违背了时相的心意。

和亲徒效敬,投几不闻䓨。

和亲只是徒然效敬,投机的谋略不听忠言。

正尔先鞭着,居然谤箧盈。

正在抢先一鞭之际,竟然诽谤之箧已满。

凶威摇吏牍,风旨动台抨。

凶威动摇了官吏的文牍,风旨影响了御史台的弹劾。

枭虺饥吞噬,鹰獒乐使令。

枭虺之徒饥饿吞噬,鹰獒之类乐于被驱使。

众髽常忌冠,同浴不讥裎。

众多被刑之人常忌讳戴冠之人,同浴之人不讥笑赤身之人。

远虑为徼福,先驱谓缓程。

远虑是为了求福,先驱却说是行程缓慢。

一言鸣仗马,千丈下乔鶑。

一言如同仗马之鸣,千丈之高跌下了乔木之莺。

盍考谢赦表,兼觌赐劄评。

何不考查谢赦之表,兼看赐札的评价。

许身无少愧,忧国甚于酲。

许身报国没有丝毫愧疚,忧国之心甚于醉酒。

彼潜宜投虎,能言不离鹦。

那些潜藏之人应当投给猛虎,能言善辩之人不过如鹦鹉。

鸟翾身蚤箙,兔健足先烹。

飞鸟翾翾身已早入箭袋,兔子健壮足先被烹杀。

有客悲周道,何人恤鲁祊。

有客悲叹周道之废,何人怜恤鲁国的祊地。

同时惟切齿,来者但惩羹。

同时之人只是切齿痛恨,后来者不过是惩羹吹齑。

长夜何时旦,沉阴几日晴。

漫漫长夜何时天明,沉沉阴云几日放晴。

是非从久定,祸否待终倾。

是非终将从长久中定论,祸患否运等待最终倾覆。

先帝资神武,深仇怆父兄。

先帝凭借神武之资,深仇大恨令父兄悲怆。

每怀得颇牧,胡忍弃韩黥。

每每思念得到廉颇李牧之将,怎忍舍弃韩信黥布之才。

哲监何尝惑,孤忠果渐明。

明哲之鉴何曾迷惑,孤忠之心果然渐渐彰明。

岳阳还旧号,岭表返诸惸。

岳阳恢复了旧日名号,岭表之地送还了各位流放之人。

故垒营新祀,畿封辟赐茔。

故垒之上建立新的祭祀,京畿封地开辟了赐予的茔地。

用心传舜子,述事广文声。

用心传位于舜之子,述事广布文治之声。

甘雨兴余槁,青天豁久盲。

甘霖使枯槁之物复苏,青天豁亮了久盲之目。

先臣死不朽,圣德浩难名。

先臣之死不朽,圣德浩大难以名状。

陛下今汤禹,王臣昔散闳。

陛下如今如商汤夏禹,王臣如昔日散宜生闳夭。

令图天广大,盛烈日铿鍧。

宏图如天般广大,盛烈如日般铿锵。

心术参尧运,规模绍汉宏。

心术参赞尧的运数,规模继承汉的宏图。

遗形高阁绘,良股盛朝赓。

遗像绘制于高阁,良臣辅佐盛朝续唱。

故将欣非远,微臣矧敢轻。

故将欣喜不远,微臣岂敢轻忽。

传讹稽史谬,败俗订言𬣞。

传讹之处考查史书的谬误,败俗之言订正其非。

日系无虚笔,云章有满籯。

日历纪年没有虚笔,云章之中有满筐之文。

竹书皆历历,玉训尚铿铿。

竹书纪年历历在目,玉训之言尚且铿锵。

愿辍清朝暇,叨承乙夜呈。

愿意占用清朝的闲暇,叨承乙夜呈上。

作诗哀寺孟,览奏念缇萦。

作诗哀悼寺中的孟子,阅览奏章思念缇萦救父。

恩锡茅封宠,光昭衮字荣。

恩赐茅土封爵之宠,光辉昭示衮服之荣。

誓怀如皦日,忠报毕余生。

誓心如皦日般光明,忠诚报国尽余生之力。

赏析

题解
此赞是岳珂的《经进百韵诗》,篇幅极长,以五言排律的形式回顾了南宋自靖康之变到绍兴和议的整个历史进程,重点叙述了岳飞的抗金功业与含冤而死。此诗是岳珂为其先祖岳飞辨诬的史诗性作品,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

逐句解读
由于此诗篇幅极长(近二百句),此处择要解读关键句段。

「永祐当临御,重熙极泰亨」——靖康之前北宋太平极盛之时。

「物穷隍土复,地大蘗牙萌」——物极必反,灾祸萌芽。

「蕞尔瀛懦国,违吾海上盟」——金人(蕞尔小国)违背海上之盟。

「烽烟昏九土,氛雾塞三精」——烽烟弥漫九州,氛雾遮蔽日月星。

「于赫中兴主,初专九伯征」——于是有中兴之主,专征九伯。

「赤符观炳炳,嘉兆得庚庚」——祥瑞之符炳炳可观,嘉兆庚庚而至——指赵构即位。

「维时臣大父,摇迹圣廛氓」——当时我的大父(岳飞),出身于圣朝的市井之中——布衣出身。

「宝匣鸣长剑,雄冠彯曼缨」——如宝匣中长剑鸣响,雄冠飘动长缨——少年英武。

「尝敌无车乘,麾军不鼓钲」——与敌交战无车乘可乘,麾军不用鼓钲——以勇取胜。

「熏门摧彦政,汜水从闾勍」——攻克熏门击败彦政,汜水之役从闾勍——具体战功。

「狂澜身砥柱,大厦手支撑」——以身作砥柱支撑狂澜,以手支撑大厦——岳飞的中流砥柱作用。

「敌焰犹繁炽,吴都忽震惊」——敌焰尚炽烈时,建都之地震惊。

「东巡传警跸,右袒半公卿」——东巡时传警跸,右袒的公卿占半——指朝廷中的投降派。

「愤起宜兴旅,追收建业城」——愤而起兵于宜兴,追收建业城——岳飞起兵。

「一荡西江李,重歼固石彭」——一荡西江李成,重歼固石彭友——平定内乱。

「玉帐旋平广,铜符遂帅荆」——玉帐旋即平定广地,铜符遂帅荆州。

「神州宜亟复,六郡乃先争」——神州应速恢复,六郡乃先争之地——襄阳六郡之役。

「桀犬徒冯垒,苗民敢抗衡」——桀犬之徒凭垒而守,苗民敢来抗衡——伪齐与内乱。

「锐师掀狡窟,高堞覆坚棚」——锐师攻克狡窟,高堞覆灭坚棚。

「鼎道兵方进,湖湘寇辄平」——进兵之道方进,湖湘之寇即平。

「几年凶祸结,八日骏功成」——几年凶祸集结,八日之间骏功告成。

「叛将因资用,降人岂畏阬」——叛将因资而用,降人岂畏惧坑杀。

「开疆下商虢,结约到磁洺」——开疆取商州虢州,结约至磁州洺州——北伐进展。

「谋帅难张俊,还兵虑郦琼」——谋帅难于张俊,还兵忧虑郦琼——朝中掣肘。

「但虞遗后患,初匪厌纷更」——但虑遗有后患,起初并非厌倦纷更。

「沔鄂重归镇,齐刘尚据京」——沔鄂重归镇守,齐刘(刘豫)尚据京师。

「且羞离楚馔,未用渡河罂」——且羞于离楚之馔,尚未用渡河之罂——指未能渡河北伐。

「细柳千屯灶,柔桑万瓦甍」——军屯如细柳营,民生如柔桑万瓦——屯田安民。

「流民俱授亩,战士亦从耕」——流民俱授田亩,战士亦从事耕作。

「夫浍萦如带,原田画若枰」——沟浍萦绕如带,原田划分如棋枰——屯田之效。

「连云登美稼,淅玉饭香秔」——连云而登美稼,如淅玉而食香粳——丰收之景。

「刍挽从今省,兵储亦顿赢」——军需运输从此减省,兵储亦顿然充盈。

「吏贪无鼠硕,民佚异鲂頳」——吏治清明无硕鼠之贪,百姓安乐异于鲂鱼之赤——政治清明。

「姑定鸿沟约,交驰绝域伻」——姑定鸿沟之约,交驰绝域之使——绍兴和议。

「邻欢新玉帛,宴衎乐簧笙」——邻国欢好新赠玉帛,宴饮笙歌。

「未几边摇草,恶知野食苹」——不久边事又起,谁知野外食苹之苦——和议破裂。

「礼容方济济,革乘忽𫐌𫐌」——礼容方才济济,革车忽然奔驰。

「睿断昭雄赳,天威震隠谹」——皇上睿断昭彰雄赳,天威震动。

「六师纷雾集,万灶盛雷轰」——六师纷如雾集,万灶盛如雷轰——北伐大军出动。

「戎驾爰方启,神锋莫敢撄」——军驾方才启行,神锋莫敢触犯。

「童髫欣再见,父老喜前迎」——儿童欣喜再见王师,父老欢喜前来迎接。

「义气通诸夏,讴声沸八纮」——义气通达诸夏,讴歌声沸八纮。

「官兵飏隼鸷,废垒泣鼯猩」——官兵如隼鸷飞扬,废垒中鼯猩哭泣——敌军溃败。

「跬步归京阙,朝衣诣寝楹」——跬步之间便可归京阙,朝衣诣寝楹——指即将收复汴京。

「晋军传鹤唳,楚幕听乌鸣」——晋军传鹤唳之声,楚幕听乌鸣之悲——指形势突变。

「机会乘今日,雌雄决此行」——机会乘于今日,雌雄决于此行。

「幸成十载绩,归捧万年觥」——幸成十年之功,归来捧万年之觥——指功业将成。

「何事东来诏,遄追北指旌」——何事东来诏书,急追北指之旌——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

「抚膺皆壮士,牵袂有啼婴」——抚膺者皆壮士,牵袂者有啼婴——将士悲愤。

「嶪岌登枢极,雍容俨珮珩」——岳飞巍然登枢密之极,雍容俨然珮珩——入枢密院。

「身虽处廊庙,志则在幽并」——身虽处廊庙,志则在恢复幽并。

「岂意中原略,深违时相情」——岂意中原之略,深违时相(秦桧)之情。

「和亲徒效敬,投几不闻䓨」——和亲徒然效敬,投几不闻应答。

「正尔先鞭着,居然谤箧盈」——正要着先鞭之际,居然谤书满箧——冤屈始起。

「凶威摇吏牍,风旨动台抨」——凶威动摇吏牍,风旨震动台谏——秦桧的迫害。

「枭虺饥吞噬,鹰獒乐使令」——枭虺饥而吞噬,鹰獒乐受使令——爪牙肆虐。

「众髽常忌冠,同浴不讥裎」——众髽(无冠者)常忌有冠之人,同浴者不讥裸裎——小人忌恨君子。

「远虑为徼福,先驱谓缓程」——远虑被视为徼福,先驱被认为缓程。

「一言鸣仗马,千丈下乔鶑」——一言如鸣仗马,千丈如乔莺下——忠言遭斥。

「盍考谢赦表,兼觌赐劄评」——何不考谢赦之表,兼看赐劄之评。

「许身无少愧,忧国甚于酲」——许身无少愧,忧国甚于酒酲。

「彼潜宜投虎,能言不离鹦」——彼潜藏者宜投虎口,能言者不离鹦鹉之态。

「鸟翾身蚤箙,兔健足先烹」——飞鸟翾然身入箭囊,兔健足先被烹——功臣之死。

「有客悲周道,何人恤鲁祊」——有客悲周道之衰,何人恤鲁国之祭——无人主持公道。

「同时惟切齿,来者但惩羹」——同时之人唯有切齿,来者只是惩羹吹齑。

「长夜何时旦,沉阴几日晴」——长夜何时能旦,沉阴几日方晴。

「是非从久定,祸否待终倾」——是非从久而定,祸否待终倾覆。

「先帝资神武,深仇怆父兄」——先帝资神武,深仇怆父兄之痛。

「每怀得颇牧,胡忍弃韩黥」——每怀得廉颇李牧之将,何忍弃韩信黥布之才——指岳飞。

「哲监何尝惑,孤忠果渐明」——哲监何尝被惑,孤忠果渐明。

「岳阳还旧号,岭表返诸惸」——岳阳还旧号,岭表返诸流人——平反昭雪。

「故垒营新祀,畿封辟赐茔」——故垒营建新祀,畿封开辟赐茔——建庙赐葬。

「用心传舜子,述事广文声」——用心传于舜子,述事广于文声。

「甘雨兴余槁,青天豁久盲」——甘雨兴枯槁,青天豁久盲——冤屈终得昭雪。

「先臣死不朽,圣德浩难名」——先臣死而不朽,圣德浩大难名。

「陛下今汤禹,王臣昔散闳」——陛下今如汤禹,王臣昔如散宜生闳夭。

「令图天广大,盛烈日铿鍧」——令图天广大,盛烈日铿锵。

「心术参尧运,规模绍汉宏」——心术参尧之运,规模绍汉之宏。

「遗形高阁绘,良股盛朝赓」——遗形绘于高阁,良股赓续盛朝。

「故将欣非远,微臣矧敢轻」——故将之欣不远,微臣岂敢轻忽。

「传讹稽史谬,败俗订言𬣞」——传讹考稽史谬,败俗订正言辞。

「日系无虚笔,云章有满籯」——日系无虚笔,云章有满筐。

「竹书皆历历,玉训尚铿铿」——竹书皆历历可考,玉训尚铿铿有声。

「愿辍清朝暇,叨承乙夜呈」——愿辍清朝之暇,叨承乙夜之呈。

「作诗哀寺孟,览奏念缇萦」——作诗哀寺孟,览奏念缇萦——以缇萦救父自比。

「恩锡茅封宠,光昭衮字荣」——恩赐茅封之宠,光昭衮字之荣。

「誓怀如皦日,忠报毕余生」——誓怀如皦日,忠报毕余生。

艺术手法
全篇以五言排律写成,近二百句,是中国文学史上最长的排律诗之一。全诗以编年体的方式,从靖康之变写到绍兴和议,从岳飞抗金写到含冤而死,从秦桧迫害写到最终平反,是一部用韵文写成的历史。全诗以「狂澜身砥柱,大厦手支撑」为核心意象,以「何事东来诏,遄追北指旌」为关键转折,以「先臣死不朽,圣德浩难名」为最终判断,结构宏伟而情感激昂。

总体评价
此诗是岳珂为先祖岳飞辨诬的史诗性作品,以近二百句的五言排律回顾了南宋初年的整个历史进程,是一部用韵文写成的历史。全诗格调悲壮而庄严,是岳珂文学成就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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