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歌行
宋 · 岳珂
译文
浩然一气古到今,古人无愧惟此心。
浩然正气从古至今,古人无愧的只有这颗心。
青天为幕地为席,醉里聊作乌乌吟。
以青天为幕以大地为席,醉中姑且发出乌乌之歌。
君不见人生所重独名谥,一代简书耀青史。
你没有看见人生所看重的唯有名声与谥号,一代简册照耀青史。
当时命名偶然耳,跖圣丘愚果谁是。
当时取名不过是偶然罢了,盗跖为圣孔子为愚究竟谁才是对的呢。
又不见人生所愿在贵豪,汾阳钟鼎颜箪瓢。
又没有看见人生所向往的在于富贵豪奢,郭子仪列鼎而食颜回却箪食瓢饮。
祇今等是一堆土,宁识生前时所遭。
如今同样都化为一堆黄土,哪里还能辨别生前遭遇的不同。
或言惟势可凌物,旦作参军暮苍鹘。
有人说只有权势可以凌驾他人,早上做参军晚上就成了苍鹘。
富方炼炭贫牛衣,上下升沈总飘忽。
富人用炼炭取暖穷人只盖牛衣,升降沉浮总是飘忽不定。
又言有才堪动人,文章不过纸上尘。
又有人说有才华足以打动人心,但文章不过是纸上的尘土。
卿云复生鲍谢作,我亦不识知谁真。
即使司马相如扬雄再世鲍照谢灵运复生,我也不认识知道谁才是真的。
书函阖开古所患,万札千缄漫堆案。
书信的开合自古就是祸患,万千书信堆积在案头。
当年京洛驿走尘,未见远官救刘晏。
当年京洛之间驿马奔驰扬起尘土,也未见远方的官员来救助刘晏。
人情炎凉今所同,鞠𦜕却篲寿迺公。
人情冷暖如今都一样,弯腰执帚为你的尊长祝寿。
小儿坐睡触屏风,亦复谄语无所容。
小孩子坐着睡着了碰到屏风,也说些谄媚的话无处容身。
回思一拙胜百巧,囊粟侏儒先亦饱。
回想起来一个拙朴胜过百般巧诈,俸禄微薄的侏儒先也得到了温饱。
才从埽轨学𢾅门,边上锄犁不相保。
刚刚扫除车迹学闭门自守,边境上的农夫都不得相保。
又思三窟寄一身,东来入淛南入闽。
又想着像狡兔三窟般寄身,东来入浙南下入闽。
已惭下车冯妇笑,又恐顾影痴儿嗔。
已经惭愧像冯妇那样重操旧业被人嘲笑,又恐怕顾影自怜被痴儿嗔怪。
一壶一锸醒复醉,便作刘伶藉糟计。
一壶酒一把锹醒了又醉,便学刘伶伴着酒糟的打算。
易园蓊蔚棠湖清,席上老兵未渠异。
易园草木茂盛棠湖水清,席上的老兵也未觉异样。
一花一柳春复秋,更效凝式东西游。
一花一柳春去秋来,更效仿杨凝式东西漫游。
池荷渐衰枣红近,恤纬那免孤嫠忧。
池中荷花渐渐衰败红枣将熟,忧国如忧纬线的孤寡妇人难免忧虑。
噫嚱人生万事大似茧抽缕,百绪千端无物不如许。
唉,人生万事大抵如同从蚕茧中抽丝,千头万绪没有哪一样不是如此。
归欤一曲浩浩歌,尧舜揖逊汤武兴干戈。
归去吧唱一首浩浩之歌,尧舜以揖让传位汤武以干戈兴起。
从来剑佩常相磨,天地万物如予何。
自古以来剑与佩饰常常相互磨砺,天地万物对我又能怎样。
渊明嗜酒称第一,不知寄傲义熙除酒更何术。
陶渊明嗜酒号称第一,不知除了酒之外在义熙年间寄情傲世还有什么方法。
雍端但爱栗与梨,借使无此未应对酒成白痴。
雍端只爱栗子与梨子,假使没有这些也不至于面对美酒变成白痴。
乐天仅识庐山奇,肯信琴书泉石不堪引妻儿。
白居易只识得庐山的奇景,怎肯相信琴书泉石不值得带妻儿同享。
青山独往苦不早,自是金谷白首同归有何好。
独自归隐青山苦于不早,自然是像金谷园中人白首同归有什么好。
浩歌对山开酒罇,看到月堕黄金盆。
对着青山高歌打开酒樽,看到月亮坠入黄金盆中。
往来正尔劳季布,贤佞岂必关王尊。
来往正劳烦季布那样的贤人,贤与佞难道一定与王尊有关。
胸中浩浩顾所存,贯珠击节何足论。
胸中浩然之气只看所存何物,如贯珠击节何足论道。
我不能苦身刻骨为名抵死求媚妩,又不能南柯北牖指梦所历为喜怒。
我不能刻苦自苦到刻骨的地步为名声而死求谄媚之态,又不能如南柯一梦北窗高卧那样以梦中经历为喜怒。
权势文章共生死,谀书呓语相推许。
权势与文章同生共死,谀书呓语相互推崇赞许。
为身择地已为累,随戏逢场亦何补。
为自身选择地方已经成为负累,逢场作戏又有什么补益。
凛然浩气天地间,眇视万古同人寰。
凛然浩气充盈天地之间,渺视万古与凡人同处人寰。
沧溟易狭杯芥宽,北斗柄烂银河干。
沧海容易变窄杯中芥子却宽,北斗星的柄烂了银河也干了。
浩歌正尔吐天籁,风月笙竽均一噫。
浩歌正是吐出天籁之音,风月笙竽不过都是一声叹息。
来者浩浩不可期,指此无愧惟心知。
未来之事浩浩不可预期,指着这浩然之气无愧只有自己心知。
青山白云随所之,浩歌更赋归来兮。
青山白云随我之所往,浩歌一曲更赋归去来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浩歌行,以浩然之气写人生的种种感慨,追求无愧于心的自由。
逐句解读
「浩然一气古到今」,浩然之气从古到今。
「古人无愧惟此心」,古人无愧唯有此心。
「青天为幕地为席」,青天为幕地为席。
「醉里聊作乌乌吟」,醉里聊作乌乌之歌。
「君不见人生所重独名谥」,君不见人生所重唯独名谥。
「一代简书耀青史」,一代简书记载于青史。
「当时命名偶然耳」,当时命名不过是偶然。
「跖圣丘愚果谁是」,盗跖为圣孔子为愚究竟谁是。
「又不见人生所愿在贵豪」,又不见人生所愿在富贵豪杰。
「汾阳钟鼎颜箪瓢」,郭子仪钟鼎之富与颜回箪瓢之穷。
「祇今等是一堆土」,如今等同是一堆土。
「宁识生前时所遭」,岂能识得生前所遭受的。
「或言惟势可凌物」,有人说唯有权势可以凌人。
「旦作参军暮苍鹘」,早上作参军晚上作苍鹘——朝夕身份不同。
「富方炼炭贫牛衣」,富人炼炭穷人披牛衣。
「上下升沈总飘忽」,上下升沉总归飘忽。
「又言有才堪动人」,又有人说有才华可以动人。
「文章不过纸上尘」,文章不过是纸上的尘埃。
「卿云复生鲍谢作」,卿云再生鲍谢之作。
「我亦不识知谁真」,我也不知谁是真。
「书函阖开古所患」,书信开合古来所患。
「万札千缄漫堆案」,万札千缄漫然堆在案头。
「当年京洛驿走尘」,当年京洛驿马走尘。
「未见远官救刘晏」,未见远官来救刘晏。
「人情炎凉今所同」,人情炎凉如今皆同。
「鞠𦜕却篲寿迺公」,鞠躬却篲奉承权贵。
「小儿坐睡触屏风」,小儿坐睡触到屏风。
「亦复谄语无所容」,也是谄谀之语无处容身。
「回思一拙胜百巧」,回想一拙胜过百巧。
「囊粟侏儒先亦饱」,侏儒囊粟先也吃饱。
「才从埽轨学𢾅门」,才从扫轨学闭门。
「边上锄犁不相保」,边上的锄犁也不相保。
「又思三窟寄一身」,又想三窟寄一身。
「东来入淛南入闽」,东来入浙南入闽。
「已惭下车冯妇笑」,已惭下车被冯妇笑。
「又恐顾影痴儿嗔」,又恐顾影被痴儿嗔。
「一壶一锸醒复醉」,一壶一锸醒了又醉。
「便作刘伶藉糟计」,便作刘伶藉糟的打算。
「易园蓊蔚棠湖清」,易园蓊蔚棠湖清。
「席上老兵未渠异」,席上老兵未尝异样。
「一花一柳春复秋」,一花一柳春去秋来。
「更效凝式东西游」,更效仿杨凝式东西游。
「池荷渐衰枣红近」,池荷渐衰枣红将近。
「恤纬那免孤嫠忧」,恤纬难免孤嫠之忧。
「噫嚱人生万事大似茧抽缕」,噫人生万事大似茧抽缕。
「百绪千端无物不如许」,百绪千端无物不如此。
「归欤一曲浩浩歌」,归去一曲浩浩之歌。
「尧舜揖逊汤武兴干戈」,尧舜揖让汤武兴干戈。
「从来剑佩常相磨」,从来剑佩常相磨砺。
「天地万物如予何」,天地万物对我又如何。
「渊明嗜酒称第一」,陶渊明嗜酒堪称第一。
「不知寄傲义熙除酒更何术」,不知在义熙年间寄傲除酒还有什么方法。
「雍端但爱栗与梨」,雍端只爱栗与梨。
「借使无此未应对酒成白痴」,假使没有这些难道就该对酒成白痴。
「乐天仅识庐山奇」,白居易仅识庐山之奇。
「肯信琴书泉石不堪引妻儿」,岂信琴书泉石不堪引导妻儿。
「青山独往苦不早」,青山独往苦在不早。
「自是金谷白首同归有何好」,自然金谷白首同归又有何好。
「浩歌对山开酒罇」,浩歌对山开酒罇。
「看到月堕黄金盆」,看到月堕黄金盆。
「往来正尔劳季布」,往来正如此劳顿季布。
「贤佞岂必关王尊」,贤佞岂必关涉王尊。
「胸中浩浩顾所存」,胸中浩浩回顾所存。
「贯珠击节何足论」,贯珠击节何足论。
「我不能苦身刻骨为名抵死求媚妩」,我不能苦身刻骨为名至死求媚妩。
「又不能南柯北牖指梦所历为喜怒」,又不能南柯北牖指梦中所历为喜怒。
「权势文章共生死」,权势文章共生死。
「谀书呓语相推许」,谀书呓语互相推许。
「为身择地已为累」,为身择地已是拖累。
「随戏逢场亦何补」,随戏逢场又有何补。
「凛然浩气天地间」,凛然浩气在天地之间。
「眇视万古同人寰」,渺视万古同人寰。
「沧溟易狭杯芥宽」,沧溟变狭杯芥变宽。
「北斗柄烂银河干」,北斗柄烂银河干涸。
「浩歌正尔吐天籁」,浩歌正如此吐露天籁。
「风月笙竽均一噫」,风月笙竽均是一噫。
「来者浩浩不可期」,来者浩浩不可预期。
「指此无愧惟心知」,指此无愧只有心知。
「青山白云随所之」,青山白云随所往。
「浩歌更赋归来兮」,浩歌更赋归去来兮。
艺术手法
此诗以浩然之气贯穿全篇。
「跖圣丘愚果谁是」以盗跖孔子之辨写名分的不定。
「汾阳钟鼎颜箪瓢」以郭子仪之富与颜回之穷写贫富的终归一辙——「祇今等是一堆土」。
「我不能苦身刻骨为名抵死求媚妩,又不能南柯北牖指梦所历为喜怒」以双重否定写自己对名利的拒绝与对虚幻的超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浩然之气写人生的感慨,名谥贵豪的虚幻与权势文章的虚无交织,凛然浩气与青山白云的自由追求构成了全诗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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