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宋 · 岳珂

译文

周郎二十四年少,盖世功名随一燎。

周郎二十四岁年少有为,盖世功名随一把火而成。

亲提三万走曹瞒,不以敌勍恨兵少。

亲率三万兵击退曹操,不以敌强而恨兵少。

豫州失匕已胆折,一日目明惊二妙。

刘备失箸已经胆寒,一日之间目明惊叹周瑜鲁肃二妙。

最怜黄盖不知名,吏士相从倚营啸。

最怜黄盖之名不为人知,吏士相从倚营长啸。

阿奴火攻本无策,破竹自繇人不料。

阿奴火攻本无良策,破竹之势出乎人意料。

贪降纳侮理固宜,泥淖华容几尽剿。

贪图降敌招致侮辱理当如此,泥泞华容道几乎被全歼。

古来行师有绝地,毋乃重诒千古笑。

古来行军有绝地之说,岂不是留下千古笑柄。

镞湛纵是差可认,鼎峙讵关谋所召。

箭镞沉没尚可辨认,鼎立岂是谋略所能召唤。

二乔春锁何足言,从此天光遂分耀。

二乔春锁何足道,从此天光三分照耀天下。

我闻汉贼久染指,奋毒摇牙噬江表。

我闻汉贼久已染指南方,奋毒摇牙吞噬江南。

八荒囊括岂复遗,一蹙吴宫已为沼。

囊括八荒岂有遗漏,一蹙之间吴宫已成池沼。

当时乘胜下部骑,考地当居楚南徼。

当时乘胜追击的骑兵,考据地势当在楚地南端。

蒙冲逆鬭须上流,揖寇那容越津要。

艨艟逆战必须占据上游,迎敌岂容越过津渡要地。

武昌霸基跬步耳,肯使国畿纷戟旐。

武昌霸业之基不过跬步之远,岂能让国都四周纷列戟旗。

坡仙访古特寓意,横槊雄姿谁与吊。

苏东坡访古特为寄托寓意,横槊赋诗的雄姿谁来凭吊。

故将异地眩疑辞,政恐因讹启讥诮。

故将异地设疑辞,只恐因讹传而启人讥诮。

沧浪六月卷晴雪,历历江山人物眇。

六月沧浪卷起晴日之雪,历历江山人物渺远。

崩空乱石今几存,仿佛栖巢尚惊鸟。

崩空乱石如今还存多少,仿佛栖巢中仍有受惊的鸟。

夜深刁斗声四发,星斗满空群籁悄。

夜深刁斗声四起,星斗满天万籁俱寂。

便须唤起紫绮裘,孤鹤南天楚江晓。

便须唤起紫绮裘,孤鹤南天楚江拂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岳珂咏赤壁之作,与苏轼赤壁赋不同,岳珂侧重于军事地理的考辨与战略分析,对周瑜以少胜多的原因进行了深入思考,同时对苏轼「横槊赋诗」的说法提出质疑。全诗以史论为主,兼具写景抒情。

逐句解读
「周郎二十四年少」,周郎二十四岁年少有为。

「盖世功名随一燎」,盖世功名随一把火而就——赤壁火攻。

「亲提三万走曹瞒」,亲率三万兵击退曹操。

「不以敌勍恨兵少」,不以敌强而恨兵少。

「豫州失匕已胆折」,刘备失箸已胆寒——写战前形势。

「一日目明惊二妙」,一日之间目明惊叹二妙——周瑜鲁肃。

「最怜黄盖不知名」,最怜黄盖之名不为人知。

「吏士相从倚营啸」,吏士相从倚营长啸。

「阿奴火攻本无策」,阿奴火攻本无良策。

「破竹自繇人不料」,破竹之势出乎人意料。

「贪降纳侮理固宜」,贪图降敌招致侮辱理当如此。

「泥淖华容几尽剿」,泥泞华容道几乎被全歼。

「古来行师有绝地」,古来行军有绝地之说。

「毋乃重诒千古笑」,岂不是留下千古笑柄。

「镞湛纵是差可认」,箭镞沉没尚可辨认。

「鼎峙讵关谋所召」,鼎立岂是谋略所能召唤。

「二乔春锁何足言」,二乔春锁何足道——反驳杜牧之说。

「从此天光遂分耀」,从此天光三分照耀——三国鼎立。

「我闻汉贼久染指」,我闻汉贼久已染指南方。

「奋毒摇牙噬江表」,奋毒摇牙吞噬江南。

「八荒囊括岂复遗」,囊括八荒岂有遗漏。

「一蹙吴宫已为沼」,一蹙之间吴宫已成池沼——以吴喻南宋之危。

「当时乘胜下部骑」,当时乘胜追击的骑兵。

「考地当居楚南徼」,考据地势当在楚地南端。

「蒙冲逆鬭须上流」,艨艟逆战必须占据上游。

「揖寇那容越津要」,迎敌岂容越过津渡要地。

「武昌霸基跬步耳」,武昌霸业之基不过跬步之远。

「肯使国畿纷戟旐」,岂能让国都四周纷列戟旗。

「坡仙访古特寓意」,苏东坡访古特为寄托寓意。

「横槊雄姿谁与吊」,横槊赋诗的雄姿谁来凭吊。

「故将异地眩疑辞」,故将异地设疑辞。

「政恐因讹启讥诮」,只恐因讹传而启人讥诮——对苏轼赤壁之说的质疑。

「沧浪六月卷晴雪」,六月沧浪卷起晴日之雪——写江景壮观。

「历历江山人物眇」,历历江山人物渺远。

「崩空乱石今几存」,崩空乱石如今还存多少。

「仿佛栖巢尚惊鸟」,仿佛栖巢中仍有受惊的鸟。

「夜深刁斗声四发」,夜深刁斗声四起。

「星斗满空群籁悄」,星斗满天万籁俱寂。

「便须唤起紫绮裘」,便须唤起紫绮裘——化用苏轼「披紫绮之裘」。

「孤鹤南天楚江晓」,孤鹤南天楚江拂晓。

艺术手法
全诗是一篇军事史论诗,以考辨为主、抒情为辅。诗人对赤壁之战的地理、战术、后果逐一分析:「蒙冲逆鬥须上流」强调上游优势、「揖寇那容越津要」强调津渡要地,都是军事行家的见解。

「坡仙访古特寓意」以下对苏轼提出质疑,认为东坡赤壁赋不过是寓意而非实地考证,体现了史家的严谨。全诗以「沧浪六月卷晴雪」的壮丽景象转折,从史论转入写景,最终以苏轼式的「孤鹤南天」意象收束,既是致敬又是对话。

总体评价
此诗以军事家与史学家的双重视角审视赤壁之战,既有对战术的精辟分析又有对苏轼赤壁之说的质疑讨论,在历代赤壁诗中独树一帜。末段写景壮美,以孤鹤意象致敬苏轼,收束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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