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荆入沌至鄂凡十日沌中
宋 · 员兴宗
译文
长芦冲短芦,挽船如挽车。
长芦苇冲过短芦苇,拉船前行如同拉车般艰辛。
一缕江摇天,萦带千里余。
一缕江水摇动着天际,如丝带般萦绕千里有余。
时焉忽断岸,依依见幽居。
有时忽然出现陡峭的断岸,依稀可见幽静的居所。
试问居者谁,此地家焉如。
试问居住的人是谁,这里的家又是什么样子。
居者顾我笑,官何问之愚。
居住者看着我笑道,当官的怎么问得如此愚蠢。
一生宅莽苍,岂觉城市娱。
我一辈子住在苍茫荒野中,哪里觉得城市有什么娱乐可言。
出户舟为步,入户羹为鱼。
出门以船代步,进门有羹汤有鱼吃。
田牧我有时,牛羊与之俱。
耕田放牧各有其时,牛羊与我相伴在一起。
但愿秔稻丰,俯仰无所须。
只愿稻谷丰收,日常生活便没有什么匮乏了。
山河总白日,城市仍丘墟。
山河总在白日照耀之下,城市终究也会化为废墟。
我兴愧其言,劳生叹囚拘。
我听了他的话感到惭愧,感叹劳碌的人生如同被囚禁一般。
因笑永民鼠,人大长狙狙。
于是笑那永居城中的如鼠之民,人长大了却愈发像猕猴般狡诈。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员兴宗从荆入沌至鄂州的十天行程。诗中写沌中水路的曲折漫长,偶然发现岸边的幽居人家,与居者对话,居者的一番话令诗人感叹自己的劳生囚拘之苦,反思城市文明的虚妄。
逐句解读
「长芦冲短芦,挽船如挽车」——长芦冲过短芦,拉船如同拉车。写水路中芦苇丛生,逆水行舟之艰辛。
「一缕江摇天,萦带千里余」——一缕江水摇动天际,如丝带萦绕千里有余。写江水绵长,天水相接。
「时焉忽断岸,依依见幽居」——有时忽然出现断岸,依稀可见幽静的居所。断岸指陡峭的河岸。
「试问居者谁,此地家焉如」——试问居住的人是谁,这里的家是怎样的。
「居者顾我笑,官何问之愚」——居住的人看着我笑道,当官的怎么问得这么愚蠢。
「一生宅莽苍,岂觉城市娱」——我一生住在苍茫的荒野中,哪里觉得城市有什么娱乐。
「出户舟为步,入户羹为鱼」——出门以船代步,进门有羹有鱼。写水乡生活的自然便利。
「田牧我有时,牛羊与之俱」——耕田放牧有时节,牛羊与我相伴。
「但愿秔稻丰,俯仰无所须」——只愿稻谷丰收,日常生活便无所匮乏。
「山河总白日,城市仍丘墟」——山河总在白日之下,城市也终将化为丘墟。表达对城市文明终将消亡的认识。
「我兴愧其言,劳生叹囚拘」——我听了他的话感到惭愧,感叹劳碌的人生如囚禁一般。
「因笑永民鼠,人大长狙狙」——于是笑那些永居城中的如鼠之民,人长大了却越来越像猕猴般狡诈。狙狙指猕猴般狡诈之态。
艺术手法
1. 对话结构:以诗人与居者的问答为主体,居者之言如同一面镜子,照出诗人自身的困境,结构巧妙。
2. 风俗画卷:"出户舟为步,入户羹为鱼"勾勒出一幅水乡生活的简笔画,朴素而生动。
3. 对比映衬:水乡居者的自在与诗人"劳生囚拘"的对比、自然生活与"城市娱"的对比,贯穿全诗。
4. 以议论作结:末二句从个人感叹上升到对城市文明的批判,"人大长狙狙"一语辛辣警策。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舟见闻为线索,通过与水乡居者的对话展开城市与自然、劳碌与自在的对比。居者的"一生宅莽苍,岂觉城市娱""山河总白日,城市仍丘墟"是全诗的警句,以质朴之言道出深刻的文明反思。诗人自愧"劳生叹囚拘",又将批判扩展到"人大长狙狙"的社会层面,视野开阔而批判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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