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水
宋 · 员兴宗
译文
郑侯兴言水于温,厥灾茫昧数莫源。
郑侯谈论温州的水灾,其灾茫昧难以追溯源头。
于时顽秋后中元,淫虹曳曳妖晕喷。
此时深秋之后中元节间,淫虹拖曳妖气喷涌而出。
夜星不呈墨微垣,鬰律撼怒排天根。
夜间星辰不现于墨色微垣,郁勃之气撼怒排击天根。
摆磨杂岳涛飞轩,豁惊瞥悚势荡浑。
摆磨杂着山岳波涛飞越楼轩,豁然惊瞥悚然之势荡散浑浊。
凶飓埽宽震虚垠,瀿倾渎裂轴转坤。
凶猛飓风扫荡宽野震动虚空边际,大水倾泻河渎崩裂地轴翻转乾坤。
腷膊万马来声喧,众鼓骇骇阗箎埙。
如万马奔腾声喧如雷,众鼓骇骇充填如箎埙齐鸣。
湠漫沏送无回沄,阴旄威纛空飞骞。
水势漫延冲送无回旋之波,阴旗威纛空中飞扬。
婴鲐漂沛趋冥门,带不不属隳巾裈。
婴孩老者漂流奔赴冥门,衣带不整巾裈尽毁。
啾呶直上声天冤,元驱鬼绁俱奔奔。
哀号直上声诉天冤,元气驱赶鬼魅束缚皆奔走。
肉不拥掩张髀臀,母识子死翁号孙。
尸肉不能掩蔽露出髀臀,母亲辨认死去的儿子祖父哀号孙辈。
凌耶厉耶千山髠,而况下数鸡鼠豚。
凌厉之灾啊千山剃光,何况下面数不清的鸡鼠猪豚。
泞淖飞溅疑翻盆,岸津水溽沸雕猿。
泥泞飞溅如同翻盆,岸渡水湿如沸腾的雕猿。
目材耳井其能存,我知其端义可援。
目见耳闻怎能存活,我知其缘由义理可以引援。
无乃水伯真少恩,翘翘抉抉凶凌屯。
莫非水伯真的缺少恩慈,翘翘然抉剔凶暴凌虐聚集。
手擘三山巨灵翻,大沤幕岛丛旗㠾。
如巨灵手擘三山翻覆,大浪如幕覆盖岛屿丛旗飘扬。
天吴不仁闪双湲,主张龙孽龟鱼鼋。
天吴水神不仁闪动双目,主使龙孽龟鱼鼋鳖作祟。
牙眼怖鳄翼厉鲲,唅呀摆掉齿腭反。
牙眼恐怖如鳄翼厉如鲲,张口摇摆齿腭反卷。
禹手不胼息两跟,四载难乘驻厥轓。
大禹手足不生胼胝两脚不停,四载难乘驻其车驾。
汉家循河昔垫昏,侧身以蔽太守尊。
汉代沿河往昔昏垫之时,太守侧身以蔽护百姓。
淛东之东孰于藩,赤子鱼头浸莫言。
浙东之东谁来做藩屏,百姓如鱼头浸水不可言说。
帝阶修修辟重阍,媕娿欺天树幽怨。
帝阶修长开辟重重宫门,阿谀之人欺天树立幽怨。
沉家十万忍不论,谁欤广骚些其魂。
沉家十万怎忍不论,谁能广作骚辞招其亡魂。
幸哉皇明煦朝暾,罗金走帛恩丘园。
幸而皇明如朝暾煦照,散发金银帛匹恩泽丘园。
我咨温人为周爰,河魁之应颠昆仑。
我询问温人为之周旋,河魁之应使昆仑颠覆。
嗟嗟奚自理不烦,常盘喜鲜口吐吞。
嗟叹怎能自理不烦,常盘喜吃鲜鱼口吐口吞。
剜元剔鬣命蜿蜿,毫发不备唏空飧。
剜取鳖元剔去鱼鳞命蜿蜒,毫发不全唏嘘空餐。
以是眩客诏后昆,帝敕海若浇愁痕。
以此炫客诏告后代,帝敕海若浇灭愁痕。
自今起仁略炮燔,纵彼川泳鳞鳍掀。
从今起行仁道略去炮燔,任凭川中鱼泳鳞鳍翻掀。
物不暴殄帝所敦,永嘉于于福以蕃。
不暴殄天物是帝所敦促,永嘉从此安宁福泽繁盛。
呜呼愈也惟戒焚,我则解摘哀穷樊,其亦灭愧心可扪。
呜呼愈也唯有戒焚,我则解脱哀叹困樊,也算灭却惭愧之心可以扪心自问。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永嘉(温州)水灾的惨烈景象。诗中详写洪灾的突至与肆虐,百姓的溺亡与哀号,反思天灾与人祸的关系,末以帝恩赈济和自我反省作结。全诗规模宏大,词藻奇崛,是员兴宗的力作之一。
逐句解读
「郑侯兴言水于温,厥灾茫昧数莫源」——郑侯谈论温州的水灾,其灾茫昧难以追溯源头。
「于时顽秋后中元,淫虹曳曳妖晕喷」——此时深秋之后中元节间,淫虹拖曳妖气喷涌。中元为七月十五。
「夜星不呈墨微垣,鬰律撼怒排天根」——夜间星辰不现墨色微垣,郁勃之气撼怒排击天根。
「摆磨杂岳涛飞轩,豁惊瞥悚势荡浑」——摆磨着杂山岳波涛飞越楼轩,豁然惊瞥悚然之势荡散浑浊。
「凶飓埽宽震虚垠,瀿倾渎裂轴转坤」——凶猛飓风扫荡宽野震动虚垠,大水倾泻河渎崩裂地轴翻转乾坤。
「腷膊万马来声喧,众鼓骇骇阗箎埙」——如万马奔腾声喧如雷,众鼓骇骇充填如箎埙齐鸣。
「湠漫沏送无回沄,阴旄威纛空飞骞」——水势漫延冲送无回旋之沄,阴旗威纛空中飞扬。
「婴鲐漂沛趋冥门,带不不属隳巾裈」——婴孩老者漂流奔赴冥门,衣带不整头巾裤裈尽毁。
「啾呶直上声天冤,元驱鬼绁俱奔奔」——哀号直上声诉天冤,元气驱赶鬼魅束缚皆奔走。
「肉不拥掩张髀臀,母识子死翁号孙」——尸肉不能掩蔽露出髀臀,母亲辨认死去的儿子祖父哀号孙辈。
「凌耶厉耶千山髠,而况下数鸡鼠豚」——凌厉之灾啊千山剃光,何况下面数不清的鸡鼠猪豚。
「泞淖飞溅疑翻盆,岸津水溽沸雕猿」——泥泞飞溅如同翻盆,岸渡水湿如沸腾的雕猿。
「目材耳井其能存,我知其端义可援」——目见耳闻怎能存活,我知其缘由义理可以引援。
「无乃水伯真少恩,翘翘抉抉凶凌屯」——莫非水伯真的缺少恩慈,翘翘然抉剔凶暴凌虐聚集。
「手擘三山巨灵翻,大沤幕岛丛旗㠾」——如巨灵手擘三山翻覆,大浪如幕覆盖岛屿丛旗飘扬。
「天吴不仁闪双湲,主张龙孽龟鱼鼋」——天吴不仁闪动双目,主使龙孽龟鱼鼋鳖作祟。天吴为水神。
「牙眼怖鳄翼厉鲲,唅呀摆掉齿腭反」——牙眼恐怖如鳄翼厉如鲲,张口摇摆齿腭反卷。
「禹手不胼息两跟,四载难乘驻厥轓」——大禹手足不生胼胝两脚不停,四载难乘驻其车驾。
「汉家循河昔垫昏,侧身以蔽太守尊」——汉代沿河往昔昏垫之时,侧身以蔽护太守之尊。用汉代韩凭等太守以身挡水之典。
「淛东之东孰于藩,赤子鱼头浸莫言」——浙东之东谁来做藩屏,百姓如鱼头浸水不可言说。
「帝阶修修辟重阍,媕娿欺天树幽怨」——帝阶修长开辟重重宫门,阿谀之人欺天树立幽怨。
「沉家十万忍不论,谁欤广骚些其魂」——沉家十万怎忍不论,谁能广作骚辞招其亡魂。
「幸哉皇明煦朝暾,罗金走帛恩丘园」——幸而皇明如朝暾煦照,散发金银帛匹恩泽丘园。
「我咨温人为周爰,河魁之应颠昆仑」——我询问温人为之周旋,河魁之应使昆仑颠覆。
「嗟嗟奚自理不烦,常盘喜鲜口吐吞」——嗟叹怎能自理不烦,常盘喜吃鲜鱼口吐口吞。
「剜元剔鬣命蜿蜿,毫发不备唏空飧」——剜取鳖元剔去鱼鳞命蜿蜒,毫发不全唏嘘空餐。
「以是眩客诏后昆,帝敕海若浇愁痕」——以此炫客诏告后代,帝敕海若浇灭愁痕。
「自今起仁略炮燔,纵彼川泳鳞鳍掀」——从今起行仁道略去炮燔,任凭川中鱼泳鳞鳍翻掀。
「物不暴殄帝所敦,永嘉于于福以蕃」——不暴殄天物是帝所敦促,永嘉从此安宁福泽繁盛。
「呜呼愈也惟戒焚,我则解摘哀穷樊,其亦灭愧心可扪」——呜呼愈也唯有戒焚,我则解脱哀叹困樊,也算灭却惭愧之心可以扪心自问。
艺术手法
1. 词语奇崛:大量使用生僻字词(瀿、腷膊、湠漫、媕娿等),营造灾异的怪诞氛围,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2. 意象恐怖:以鳄鱼、巨鲲、水鬼、裸尸等恐怖意象渲染洪灾的惨烈,令人惊心动魄。
3. 史论结合:在灾难叙事中融入对政治腐败(媕娿欺天)和人性贪婪(常盘喜鲜)的批判,深化了诗的思想内涵。
4. 神话色彩:天吴、巨灵、海若等神话人物的出现,将自然灾害赋予了超自然的神秘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永嘉水灾为题材,以宏大的规模和奇崛的语言再现了洪灾的惨烈。诗中不仅有对自然灾害的惊心动魄的描写,更有对天灾背后人祸的深刻反思——"媕娿欺天树幽怨"直指政治腐败,"常盘喜鲜口吐吞"则批判了暴殄天物的人性贪婪。末以"灭愧心可扪"的自我反省收束,将批判指向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立意深沉。全诗奇崛险怪,在宋代诗坛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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