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巽岩四望楼

宋 · 员兴宗

译文

青青十二楼,万瓦浮云棱。

青色的十二层高楼,万片瓦楞如浮云般高耸。

居者谁氏子,酒肉堆丘陵。

住在里面的是谁家的子弟,酒肉堆积得如同丘陵。

一一闲峨眉,舍此不为登。

一个个闲居着的美女,舍弃这里就不算登临过。

清梦几时回,何曾舍虚凝。

清梦何时才能回转,何曾放下那虚幻的执念。

本欲了万境,竟为景所绳。

本想看透万般境界,竟然被外景所牵制束缚。

我友子真子,士以古谊征。

我的友人子真先生,以古谊被士人们所敬重征召。

载书来上都,结朿车不胜。

载着书籍来到京城,捆束的书多得连车都装不下。

插架备小筑,且以觞宾朋。

插满书架备下一处小居,用来招待宾客饮酒。

或人指之笑,谓此不能宏。

有人指着它发笑,说这地方不够宏大宽敞。

有如短尾航,又如朿翅鹰。

好比短尾的小船,又像被束住翅膀的苍鹰。

团疑恋壳龟,局类遭寒蝇。

蜷缩着像留恋龟壳的乌龟,局促得像遭遇寒冷的苍蝇。

卑卑形覆缶,短短射依堋。

低矮得如同倒扣的瓦盆,短小得像依傍靶墙的射箭场。

行行频壁碍,倚倚难轩凭。

走来走去频繁碰到墙壁,倚靠着也难以凭栏舒展。

风立苦打头,月坐伤横肱。

风中站立苦于碰到头顶,月下端坐伤于伸不开手臂。

寒足笼拥掩,炎躯甑炊蒸。

寒天双脚蜷缩遮掩,热天身体如甑中蒸煮般闷热。

俯首忽见地,闭目可数层。

低头忽然就能看到地面,闭着眼都能数清楼层。

何当揽星辰,惟堪挂用缯。

哪里能够揽取星辰,只配挂些粗布罢了。

君子促改办,不尔陋可憎。

君子赶紧改建吧,否则这陋室实在令人觉得可憎。

我兴听是说,诸友无乃称。

我听到这些说法,诸位友人不也这样说吗。

交从二十年,我能识其膺。

交往二十年来,我能识得他的胸襟怀抱。

彼腹椰子大,千卷贮亦曾。

他的肚子如椰子般大,千卷书也曾装下过。

体作黄冠朴,言乃水云僧。

外表如道士般朴素,言语则如云水僧般超脱。

岂其八尺高,而能碍晨兴。

难道八尺高大的身躯,就能妨碍清晨的兴致吗。

瞻想西南北,众万皆环緪。

放眼四望西南北各方,万千屋舍都如绳索般环绕。

奈此归思何,犹然间骞腾。

怎奈这归乡之思如何是好,依然在间隙中飞翔腾跃。

世好巍粉饰,是态恶可惩。

世人喜好高大粉饰的风气,这种态度实在应该惩戒。

元规尘可谢,肝胆醒春冰。

庾元规的俗尘可以谢绝,肝胆如春冰般清醒。

但使居者乐,勿使疑者升。

只要让居住者快乐就好,不必让心怀疑虑的人登堂入室。

诸公敛戏语,俄然迭嗟矜。

诸位收敛了戏谑之言,忽然接二连三地嗟叹怜惜。

携酒共过之,窗虚纳清澄。

带着酒一起去拜访他,窗虚敞开纳入清澄的景致。

员子眼力到,数来数归鹏。

员子的眼力所到之处,数来数去只看到归来的大鹏。

拟乎天上人,天门杳不应。

比拟为天上之人,天门深远没有回应。

为君出登赋,归来伴龛灯。

为你登楼作赋,归来陪伴佛龛前的灯火。

三年京国梦,一柱立不能。

三年京城的梦想,如一根立柱般撑立不住。

我数无何乡,神尻以为乘。

我注定要到无何有之乡,以精神为乘驾遨游天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员兴宗为友人李巽岩的四望楼所作。诗中先写高楼华美而居者酒肉堆山,再笔锋一转写友人子真的小筑简陋,引发众人或笑或怜的议论。最后诗人以"但使居者乐"立论,超越大小陋华之辨,归于精神的自在与旷达。

逐句解读
「青青十二楼,万瓦浮云棱」——青色的十二层高楼,万片瓦楞如浮云般高耸。写高楼之壮丽。

「居者谁氏子,酒肉堆丘陵」——住在里面的是谁家的子弟,酒肉堆积如丘陵。写居者之奢华。

「一一闲峨眉,舍此不为登」——一个个闲居的美女,舍弃这里就不算登临。峨眉代指美女。

「清梦几时回,何曾舍虚凝」——清梦何时能回转,何曾放下那虚幻的执念。

「本欲了万境,竟为景所绳」——本想看透万般境界,竟被外景所牵绊。绳指牵制束缚。

「我友子真子,士以古谊征」——我的友人子真先生,以古谊为士人所征召敬重。

「载书来上都,结朿车不胜」——载着书籍来到京城,捆束的书连车都装不下。

「插架备小筑,且以觞宾朋」——插满书架准备了一处小居,用来招待宾客饮酒。

「或人指之笑,谓此不能宏」——有人指着它发笑,说这地方不够宏大。

「有如短尾航,又如朿翅鹰」——好比短尾的小船,又像被束住翅膀的鹰。以下数句皆写居室之狭小局促。

「团疑恋壳龟,局类遭寒蝇」——蜷缩着像留恋龟壳的乌龟,局促得像受寒的苍蝇。

「卑卑形覆缶,短短射依堋」——低矮得如同倒扣的瓦盆,短小得像依傍靶墙的射箭。

「行行频壁碍,倚倚难轩凭」——走来走去频繁碰壁,倚靠也难以舒展凭栏。

「风立苦打头,月坐伤横肱」——风中站立苦于碰头,月下端坐伤于伸不开手臂。

「寒足笼拥掩,炎躯甑炊蒸」——寒天双脚蜷缩遮掩,热天身体如甑中蒸煮。

「俯首忽见地,闭目可数层」——低头忽然看见地面,闭着眼都能数清楼有几层。

「何当揽星辰,惟堪挂用缯」——哪里能揽取星辰,只配挂些粗布。

「君子促改办,不尔陋可憎」——君子赶紧改办吧,否则这陋室实在可憎。

「我兴听是说,诸友无乃称」——我听到这些说法,诸位友人不也这样说吗。

「交从二十年,我能识其膺」——交往二十年来,我能识得他的胸怀。

「彼腹椰子大,千卷贮亦曾」——他的肚子如椰子般大,千卷书也曾经装下过。

「体作黄冠朴,言乃水云僧」——外表如道士般朴素,言语则如云水僧般超脱。

「岂其八尺高,而能碍晨兴」——难道八尺高大的身躯,就能妨碍清晨的兴致吗。

「瞻想西南北,众万皆环緪」——放眼四望东南西北,万千房屋都如绳索环绕。

「奈此归思何,犹然间骞腾」——怎奈这归思,依然在间隙中飞翔腾跃。

「世好巍粉饰,是态恶可惩」——世人喜好高大粉饰,这种风气实在应该惩戒。

「元规尘可谢,肝胆醒春冰」——庾元规的尘垢可以谢绝,肝胆如春冰般清醒。元规尘出庾亮之典,指权贵的俗尘。

「但使居者乐,勿使疑者升」——只要让居住者快乐就好,不必让疑虑者登上高位。

「诸公敛戏语,俄然迭嗟矜」——诸位收敛了戏谑之言,忽然接二连三地嗟叹怜惜。

「携酒共过之,窗虚纳清澄」——带着酒一起去拜访,窗虚敞开着纳入清澄之景。

「员子眼力到,数来数归鹏」——员子的眼力所到之处,数来数去只看到归来的大鹏。以鹏喻志向高远。

「拟乎天上人,天门杳不应」——比拟为天上之人,天门深远不回应。

「为君出登赋,归来伴龛灯」——为你登楼作赋,归来陪伴佛龛前的灯火。

「三年京国梦,一柱立不能」——三年京城的梦想,如一柱独立而不能。

「我数无何乡,神尻以为乘」——我注定要到无何有之乡,以精神为乘驾遨游。无何乡出《庄子》,神尻亦出《庄子》"以神为马"。

艺术手法
1. 极尽铺排:中间大段铺排小屋的局促(短尾航、束翅鹰、恋壳龟、遭寒蝇等),连用十个比喻写陋室之小,想象奇绝,令人莞尔。
2. 对比结构:高楼华美与小筑简陋的对比、众人的嘲笑与诗人的理解形成双线对比,层次丰富。
3. 翻案议论:"但使居者乐,勿使疑者升"一联翻尽前文,将大小陋华之辨归结到居者之心,议论精警。
4. 用典丰富:元规尘、无何乡、神尻等典故运用自然,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结构精巧。前半以铺排手法写小屋之陋,极尽夸张戏谑之能事;后半由戏转正,以"但使居者乐"翻转全篇,又以"无何乡""神尻"的庄学境界收束,从戏谑到庄重再到超脱,情绪转换自然流畅。全诗既有宋诗的理趣议论,又有乐府式的铺排夸张,是员兴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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