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左藏荔支

宋 · 袁燮

译文

姑射山中冰雪姿,凛然标格欺寒威。

如同姑射山仙子的冰雪姿容,凛然风度胜过严寒之威。

一经蒙庄品题后,使人起敬如宾尸。

一经庄子品题之后,使人如对神灵般肃然起敬。

仙风道骨今何有,韶颜丰颊夸绝奇。

仙风道骨如今何处可寻,荔枝的韶颜丰颊堪称绝世奇美。

闽中有美信姝丽,衣被五色光参差。

闽中有此美果确是姝丽,五色斑斓光影参差。

荧煌已讶色夺目,柔滑更喜香浮肌。

荧煌光彩已令人惊叹夺目,柔滑果肉更令人欣喜香气浮溢。

天工着意破炎毒,故遣佳实生繁滋。

天工特意要破除南方炎毒,所以让佳实荔枝繁茂滋长。

旨哉悦口众所嗜,岂闻来去分招麾。

美味悦口为众人所嗜好,哪听说要听人招来挥去。

其他所产亦有取,游女敢自同宫妃。

其他所产的水果也有可取之处,但游女般的凡品怎敢自比宫妃。

我家甬东萃闽舶,胜事屡入骚人辞。

我家甬东汇聚闽地商舶,荔枝胜事屡入骚人辞章。

有时根拔信宿至,风枝露叶殊未衰。

有时连根拔起两夜便运到,枝叶上风露犹存毫不衰败。

杂然红绿间陈紫,图牒所在生致之。

红绿荔枝杂陈其中夹着陈紫名品,各地图牒记载之处都能活运而来。

始知河豚与江柱,诗人取譬聊滑稽。

才知道河豚和江瑶柱,诗人用来比拟不过是戏谑之辞。

宾朋恣食水晶颗,残膏賸馥沾群儿。

宾朋恣意享用水晶般的荔枝,残膏余香沾润众人。

年来吏役困奔走,此志不展常低垂。

近年来困于吏役奔走,品味荔枝的心愿不得施展时常低落。

轻红酽白不易得,西风每起莼鲈思。

轻红酽白的上品荔枝不易得到,西风一起便生出莼鲈归乡之思。

忽蒙杰句警偷懦,一洗尘虑忘渴饥。

忽然蒙受你的佳句警醒了我的偷安怯懦,一洗尘虑忘却渴饥。

此中滋味甚不薄,吾曹哜嚅当及时。

荔枝的滋味实在不薄,我们应当及时品味享受。

挥毫咏物聊复尔,相待莫负平生期。

挥毫咏物不过是随兴所为,彼此相待不要辜负了平生之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李左藏的荔枝诗而作。诗人从荔枝的神仙品性写起,极写闽中荔枝的色香味之美,再叙甬东商舶运来荔枝的新鲜情状,最后感慨自己吏役奔走、不获纵享,以友人佳句相警而重拾品味之心。全诗咏物精细,叙事生动,感慨真挚,将荔枝之美与人生之感交织一体,是宋代荔枝诗中有特色的篇章。

逐句解读
「姑射山中冰雪姿,凛然标格欺寒威」以姑射山仙子的冰雪姿容比喻荔枝的清冷标格,凛然风度胜过严寒。先以仙人比拟,赋予荔枝超凡气质。

「一经蒙庄品题后,使人起敬如宾尸」经庄子品题之后,令人如对神灵般起敬。

「仙风道骨今何有,韶颜丰颊夸绝奇」仙风道骨如今何处可寻?荔枝的韶颜丰颊堪称绝世奇美。

「闽中有美信姝丽,衣被五色光参差」闽中有此美果确为姝丽,五色斑斓光影参差。

「荧煌已讶色夺目,柔滑更喜香浮肌」荧煌光彩已令人惊叹夺目,柔滑果肉更令人欣喜香气浮溢。

「天工着意破炎毒,故遣佳实生繁滋」天工特意要破除南方炎毒,所以让佳实荔枝繁茂滋生。荔枝生于盛夏,恰解暑热。

「旨哉悦口众所嗜,岂闻来去分招麾」美味悦口为众人所嗜,哪听说招来挥去随意使唤。

「其他所产亦有取,游女敢自同宫妃」其他所产的水果也有可取之处,但游女般的凡品怎敢自比宫妃。以宫妃比荔枝,以游女比他果,高下立判。

「我家甬东萃闽舶,胜事屡入骚人辞」我家甬东汇聚闽地商舶,荔枝胜事屡入骚人辞章。甬东即今宁波,闽舶运来荔枝。

「有时根拔信宿至,风枝露叶殊未衰」有时连根拔起两夜即到,枝叶上风露犹存毫不衰败。

「杂然红绿间陈紫,图牒所在生致之」红绿荔枝杂陈其中夹着陈紫名品,各地图牒记载之处都能活运而来。陈紫为荔枝名种。

「始知河豚与江柱,诗人取譬聊滑稽」才知道河豚与江瑶柱,诗人用来比拟只是戏谑之辞。

「宾朋恣食水晶颗,残膏賸馥沾群儿」宾朋恣意享用水晶般的荔枝颗,残膏余香沾润众人。

「年来吏役困奔走,此志不展常低垂」近年来困于吏役奔走,品味荔枝的志愿不得施展时常低落。

「轻红酽白不易得,西风每起莼鲈思」轻红酽白的上品荔枝不易得到,西风一起便生出莼鲈之思——思归乡品味。

「忽蒙杰句警偷懦,一洗尘虑忘渴饥」忽然蒙受你的佳句警醒了我的偷安怯懦,一洗尘虑忘却渴饥。

「此中滋味甚不薄,吾曹哜嚅当及时」荔枝的滋味实在不薄,我们当及时品味享受。

「挥毫咏物聊复尔,相待莫负平生期」挥毫咏物不过是随兴所为,彼此相待不要辜负了平生之约。

艺术手法
一、博喻迭出:姑射仙子、宫妃、水晶颗,多方设喻,从不同角度呈现荔枝之美。二、叙事与抒情交织:从品赏荔枝到商舶运来,从宾朋共食到吏役困顿,叙事中渗透感慨。三、用典自然:姑射山出《庄子》,莼鲈思用张翰典,与全诗语境融合无间。四、以物寄慨:荔枝之鲜美与吏役之困顿形成对比,物之美好反衬人之不得自由,感慨自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咏荔枝的长篇力作。诗人从荔枝的超凡品性写起,经由色香味的细致描摹,再到品尝体验的真实叙写,最后归入对仕途困顿的感慨和对及时行乐的领悟,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将品果之乐与人生之慨自然融合,不做作,不牵强,使一首咏物诗同时具有了生命体验的深度。语言在典雅与通俗之间游走,既有「姑射山中冰雪姿」的仙逸,也有「宾朋恣食水晶颗」的鲜活,颇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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