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之冬营房告成有亭翼然名之曰劝功且为歌训迪有众
宋 · 袁燮
译文
维此江壖,控扼之所。
这江边之地,是控扼扼守的要害。
居安思危,可无备御。
居安思危,怎能没有防备。
维彼强狡,巧于乘隙。
那些强悍狡猾之人,善于乘虚而入。
萌蘗弗除,其欲罔极。
萌芽时不除掉,他们的贪欲就无穷无尽。
孰堪制之,维汝弓兵。
谁能制服他们,只有你们弓兵。
猛虎在山,百兽震惊。
猛虎在山上,百兽都为之震惊。
勇无坚敌,谋无遗虑。
勇猛则没有攻不破的敌人,谋略则没有遗漏的忧虑。
如彼猎师,靡逸狐兔。
如同猎师一般,没有逃脱的狐兔。
亦如农夫,稂莠是芟。
也如同农夫一样,把稂草莠草都除掉。
寇盗斯戢,善良斯安。
盗寇因此收敛,善良之人因此安宁。
吾民膏血,为汝衣食。
百姓的膏血,供养了你们的衣食。
可不念此,为民除慝。
能不想到这些,为百姓除害吗。
国用方窘,于汝常给。
国家用度正紧缺,对你们却照常供给。
可不念此,竭诚报国。
能不想到这些,竭诚报效国家吗。
无或徇私,贪求肆虐。
不要徇私舞弊,贪婪求取肆意暴虐。
无或荒嬉,酣饮蒱博。
不要荒废嬉戏,沉迷酗酒赌博。
强汝志气,精汝武艺。
增强你们的志气,精练你们的武艺。
习汝行陈,昭汝果毅。
操练你们的行军阵法,彰显你们的果断坚毅。
我闻在昔,元勋茂烈。
我听说从前,那些开国元勋建立了丰功伟业。
发迹弧矢,登坛授钺。
从弓箭武艺发迹,登上将坛接受兵权。
反观此身,均一丈夫。
反过来看看自己,同样是一个男子汉。
彼既能然,我岂不如。
他们既然能做到,我怎么能不如他们。
黾勉从事,不辞险阻。
努力做事,不辞艰险阻隔。
风餐露宿,含辛茹苦。
风餐露宿,含辛茹苦。
汝身则劳,民获安堵。
你们身体虽然劳累,百姓却能安居。
肝胆忠义,神其福汝。
肝胆忠义,神明会保佑你们。
我作营房,亦既劳止。
我建造营房,也已经是劳苦了。
用集尔众,缓急有备。
用来集合你们众人,紧急时有所防备。
营房之居,义均弟兄。
在营房中居住,情义如同兄弟。
务在和睦,毋或纷争。
务必要和睦相处,不要发生纷争。
营房之居,法如军旅。
在营房中居住,法度如同军旅。
什伍相长,其传自古。
什伍编制互相统辖,这是自古传下来的制度。
以大总小,先正其身。
上级统辖下级,先要端正自身。
以小承大,期于率循。
下级服从上级,期望遵循法度。
我筑斯亭,名曰劝功。
我建造这座亭子,名叫劝功亭。
尔有勤劳,是奖是崇。
你们有勤劳的表现,就给予奖赏和推崇。
尔或有罪,吾不汝贷。
你们如果有罪过,我绝不宽贷。
鞭扑斥逐,其耻为大。
挨鞭打被驱逐,那是莫大的耻辱。
凡尔有众,各敬尔德。
你们所有人,各自敬修自己的德行。
习此歌诗,持循罔失。
学习这首诗歌,遵循它不要有所偏差。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丁未年(1247年)冬,时袁燮知某地,营房建成,建亭名曰劝功,并作此歌训迪士兵。诗从边防形势写起,强调弓兵之重要,继而告诫士兵勿贪私、勿荒嬉,当精武艺、明纪律,再以历史上起于行伍的功臣为例激励志气,最后申明营房之制——和睦如弟兄、法度如军旅,赏功罚罪,各敬其德。全诗是一篇以诗歌形式呈现的军中训令,兼具教化与鼓舞的功能。
逐句解读
「维此江壖,控扼之所。居安思危,可无备御。」开篇点明此地临江,为控扼要冲,居安当思危,不可不防备。
「维彼强狡,巧于乘隙。萌蘗弗除,其欲罔极。」敌人狡猾,善于乘隙而入;若不除其萌蘗,其贪欲将无止境。
「孰堪制之,维汝弓兵。猛虎在山,百兽震惊。」谁能制敌?唯有你们弓兵。如猛虎在山,百兽震恐。
「勇无坚敌,谋无遗虑。如彼猎师,靡逸狐兔。」勇则无敌不破,谋则无虑不周。如同猎师,狐兔无处逃逸。
「亦如农夫,稂莠是芟。寇盗斯戢,善良斯安。」又如农夫除草,除尽稂莠,则寇盗收敛,善良安宁。
「吾民膏血,为汝衣食。可不念此,为民除慝。」百姓膏血供养你们衣食,怎能不念此恩,为民除害。
「国用方窘,于汝常给。可不念此,竭诚报国。」国家财用正困窘,却仍常供给你们,怎能不竭诚报国。
「无或徇私,贪求肆虐。无或荒嬉,酣饮蒱博。」不可徇私贪求肆虐百姓,不可荒于嬉乐酗酒赌博。
「强汝志气,精汝武艺。习汝行陈,昭汝果毅。」要增强志气,精练武艺,演习阵法,彰显果敢坚毅。
「我闻在昔,元勋茂烈。发迹弧矢,登坛授钺。」我闻古时元勋大功,多起于弓马行伍,终至登坛拜将。
「反观此身,均一丈夫。彼既能然,我岂不如。」反观自身,同为大丈夫,他们既能如此,我岂能不如。
「黾勉从事,不辞险阻。风餐露宿,含辛茹苦。」当勉力从事,不避艰险,风餐露宿,含辛茹苦。
「汝身则劳,民获安堵。肝胆忠义,神其福汝。」你们虽辛劳,百姓得以安居。忠义在心,神明自会福佑。
「我作营房,亦既劳止。用集尔众,缓急有备。」我建造营房,已经劳苦完毕,用以聚集你们,以备急时之需。
「营房之居,义均弟兄。务在和睦,毋或纷争。」营房中同居,情义如弟兄,务须和睦,不可纷争。
「营房之居,法如军旅。什伍相长,其传自古。」营房中同居,法度如军旅,什伍编制互相统属,此制自古传下。
「以大总小,先正其身。以小承大,期于率循。」上级统领下级,先要端正自身;下级承奉上级,期望遵令而行。
「我筑斯亭,名曰劝功。尔有勤劳,是奖是崇。」我筑此亭,名为劝功。你们有勤劳,便予以奖赏推崇。
「尔或有罪,吾不汝贷。鞭扑斥逐,其耻为大。」若有罪过,我绝不宽贷,鞭笞驱逐,其耻辱极大。
「凡尔有众,各敬尔德。习此歌诗,持循罔失。」你们众人,各当敬重自己的德行,学习此歌诗,遵循不违。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四言体,节奏铿锵有力,与军中训令的严肃庄重相得益彰。结构上采用形势—劝勉—激励—规制的递进式布局:先以外部威胁立论,再从正反两面训诫,继而以历史功臣激励志气,最后落实到营房纪律的规范,层层推进,逻辑严密。比喻丰富贴切——以猛虎喻弓兵之威,以猎师喻制敌之能,以农夫芟草喻除暴安良,以弟兄喻同袍之义,取譬皆来自军旅与农耕的日常经验,便于士兵理解。赏罚并举,既示恩又立威,体现了治军恩威并济之道。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罕见的以诗歌形式撰写的军中训令,兼具文学性与实用性。袁燮以理学大儒而出任地方,将儒家治军理念——忠义报国、爱护百姓、严明纪律——融为训词,而以四言古诗的形式出之,既庄重又便于传诵。诗中吾民膏血为汝衣食一句最为警策,将士兵的职责与百姓的苦辛紧密联系,体现了儒家民为邦本的核心思想。全篇语言质朴有力,说理清晰,感情恳切,是一篇以诗为教的成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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