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边

宋 · 袁燮

译文

安边在良将,至矣晁生语。

安边的关键在于良将,晁错的话真是至理名言。

边疆无良臣,胡能固吾圉。

边疆如果没有良臣,怎能巩固我们的边防。

孰为国之良,四德贵兼取。

谁是国家之良才?智仁勇忠四德贵在兼备。

智能制勍敌,仁能抚军旅。

智谋能制服强敌,仁德能安抚军旅。

勇足任爪牙,忠足寄心膂。

勇武足以担当爪牙之任,忠诚足以托付心腹之寄。

信哉人中杰,勋名在王府。

确实是人中豪杰,功勋名载于王府。

斯人世不乏,感会待明主。

这样的人才代代不乏,只待明主知遇感召。

艺祖英睿资,一剑定区宇。

太祖以英明睿智之资,一剑平定天下。

愤彼敌人骄,求我万虎侣。

愤恨敌人骄横,寻求万名虎将。

三边十四将,人人奋材武。

三边十四位将领,人人奋勇施展才武。

威名被草木,折冲自樽俎。

威名远播及于草木,折冲御侮全在樽俎之间。

当年宠遇隆,哙等莫为伍。

当年恩宠极其隆重,樊哙之辈也不能相比。

关市擅征榷,金帛丰赐予。

特许边将征取关市商税,赏赐金帛极为丰厚。

机要时面陈,延见虚当宁。

军机要务时常面陈,皇帝虚席延见。

天颜对咫尺,殿坐得容与。

天颜近在咫尺,殿上奏对从容不迫。

等级忘尊卑,亲爱均肺腑。

忘却等级尊卑,亲爱如同肺腑一家。

久戍二十载,近亦十寒暑。

久守边防有长达二十年,近的也有十个寒暑。

汉超守关南,贩鬻如巨贾。

汉超镇守关南,做买卖如同大商人。

法令安有此,优诏特听许。

法令哪有这种许可,是皇帝特下优诏允许。

进也治居第,𤭁瓦覆其宇。

李进卿修建宅第,用精美瓦片覆盖房屋。

有司每坠执,视进等儿女。

主管部门每每法度松弛,看待他们如同儿女般纵容。

府库有余蓄,捐弃如粪土。

府库有富余积蓄,赏赐挥金如土。

犒赏饫牛酒,骁雄率鼓舞。

犒赏牛酒令将士饱饮,骁勇之士无不振奋。

贪夫冒绝险,敌情毕亲覩。

贪功之人冒险深入,敌情完全亲眼目睹。

阴谋数侵犯,先事严备御。

敌军阴谋多次侵犯,我方先发严加防备。

师徒虽不多,勇悍莫予侮。

兵力虽然不多,勇悍无人敢欺侮。

攻伐虽不闻,威德自周普。

虽然不以攻伐闻名,威德却自然周遍四方。

乃知安疆策,保境功最巨。

由此可知安疆之策,保境安民的功劳最大。

汉高岂不伟,平城亦良苦。

汉高祖岂不伟大,平城之围却也甚是狼狈。

卑词结和亲,金缯奉骄虏。

卑辞求和结亲,金帛奉送骄横之敌。

何如我宋兴,主圣群龙辅。

怎比得上我宋朝兴起,君主圣明群贤辅佐。

北人先屈膝,兹事掩前古。

北方之敌先来降服,此事超越前古。

方今虽治平,彻桑未阴雨。

当今虽是治平之世,也当未雨绸缪。

和好宁可恃,人材要多贮。

和好岂可依恃,人才必须多加储备。

古来蕞尔国,拔十且得五。

自古小国选拔十人尚且可得五人。

蜀有关及张,吴用周与鲁。

蜀有关羽张飞,吴用周瑜鲁肃。

多士今如林,错薪刈其楚。

当今人才多如林木,但须从杂木中选取良材。

勿由权要门,要以公论举。

不要走权贵门路,要以公论选拔。

会当略细苛,毋使畏网罟。

应当省去细苛之法,不要使人才畏缩如避罗网。

深宏植本根,周密固牖户。

深宏地培植根本,周密地加固门户。

恩荣有感激,施设无龃龉。

得到恩荣自然感激,施政便不会龃龉不合。

闻昔淳化中,有臣曰承矩。

听说淳化年间,有位大臣叫何承矩。

方田遏敌骑,塘泺深险阻。

以方田阻碍敌骑,以塘泺制造深险。

当其建策初,群议亦交沮。

当初建策之时,众人议论也多加阻挠。

皇心断不惑,边城迄按堵。

皇帝决心不为所惑,边城终得安定。

往事可为则,明时岂无处。

往事可作法则,当今岂无施展之处。

规模要经久,废阙要纫补。

规模要着眼于经久,废缺要及时修补。

器械要习熟,人民要生聚。

器械要练习纯熟,人民要休养生聚。

委任果不疑,谗言敢轻吐。

委任若果真不疑,谗言岂敢轻出。

守卫果得人,成功要有叙。

守卫若果真得人,成功自然有序。

孰为当今时,视我开基祖。

当今之时,当效法我们的开国之祖。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安边为题,是一篇系统论述边防人才政策的政治诗。诗人先论良将四德(智、仁、勇、忠),继而追述宋太祖优待边将的历史——久戍不换、特许贸易、厚赏丰赐、亲如肺腑,以证安疆策之核心在于选贤任能、信任不疑。然后以汉高祖平城之困为反衬,凸显宋朝开国之初北人先降之盛。末段转向现实,提出选才当以公论、宽法网以聚人、固根本以安边等具体建议,并以淳化中何承矩方田之策为佐证,期今效古。全诗长达七十余句,规模宏大,议论纵横,是一篇以诗论政的力作。

逐句解读
「安边在良将,至矣晁生语。」安边之要在于良将,晁错之言至为正确。

「边疆无良臣,胡能固吾圉。」边疆若没有良臣,怎能巩固我们的边防。

「孰为国之良,四德贵兼取。」谁是国家之良才?智仁勇忠四德贵在兼备。

「智能制勍敌,仁能抚军旅。」智谋足以制服强敌,仁德足以安抚军队。

「勇足任爪牙,忠足寄心膂。」勇武足以担当爪牙之任,忠诚足以托付心腹之寄。

「信哉人中杰,勋名在王府。」确实是人中豪杰,功勋名载王府。

「斯人世不乏,感会待明主。」这样的人才代代不乏,只待明主知遇。

「艺祖英睿资,一剑定区宇。」太祖英明睿智,一剑平定天下。

「愤彼敌人骄,求我万虎侣。」愤恨敌人骄横,寻求万员虎将。

「三边十四将,人人奋材武。」三边十四位将领,人人奋勇施展才武。

「威名被草木,折冲自樽俎。」威名远播草木皆知,折冲御侮全在樽俎之间。

「当年宠遇隆,哙等莫为伍。」当年恩宠隆重,连樊哙之辈也不能相比。

「关市擅征榷,金帛丰赐予。」特许边将征取关市商税,赏赐金帛丰厚。

「机要时面陈,延见虚当宁。」军机要务时常面陈,皇帝虚席延见。

「天颜对咫尺,殿坐得容与。」天颜近在咫尺,殿上奏对从容不迫。

「等级忘尊卑,亲爱均肺腑。」忘却等级尊卑,亲爱如同肺腑一家。

「久戍二十载,近亦十寒暑。」久守边防有长达二十年,近的也有十个寒暑。

「汉超守关南,贩鬻如巨贾。」汉超守关南,做买卖如同大商人。

「法令安有此,优诏特听许。」法令哪有这种许可,是皇帝特下优诏允许。

「进也治居第,𤭁瓦覆其宇。」李进卿修建宅第,用精美瓦片覆盖房屋。

「有司每坠执,视进等儿女。」主管部门每每法度松弛,看待他们如同儿女般纵容。

「府库有余蓄,捐弃如粪土。」府库有余蓄,挥金如土般赏赐。

「犒赏饫牛酒,骁雄率鼓舞。」犒赏牛酒令将士饱饮,骁勇之士无不振奋。

「贪夫冒绝险,敌情毕亲覩。」贪功之人冒绝险深入,敌情完全亲眼目睹。

「阴谋数侵犯,先事严备御。」敌方阴谋多次侵犯,我方先发严加防备。

「师徒虽不多,勇悍莫予侮。」兵力虽不多,勇悍无人敢侮。

「攻伐虽不闻,威德自周普。」虽不以攻伐闻名,威德却自然周遍。

「乃知安疆策,保境功最巨。」由此可知安疆之策,保境的功劳最大。

「汉高岂不伟,平城亦良苦。」汉高祖岂不伟大,平城之围却甚是狼狈。

「卑词结和亲,金缯奉骄虏。」卑辞求和结亲,金帛奉送骄横之敌。

「何如我宋兴,主圣群龙辅。」怎比得上我宋朝兴起,君主圣明群贤辅佐。

「北人先屈膝,兹事掩前古。」北方之敌先来降服,此事超越前古。

「方今虽治平,彻桑未阴雨。」当今虽是治平之世,当未雨绸缪。

「和好宁可恃,人材要多贮。」和好岂可依恃,人才必须多加储备。

「古来蕞尔国,拔十且得五。」自古小国选拔十人尚可得五人。

「蜀有关及张,吴用周与鲁。」蜀有关张,吴用周鲁——以三国为例,小国亦有人才。

「多士今如林,错薪刈其楚。」当今人才如林,但须从杂木中选取良材。

「勿由权要门,要以公论举。」不要走权贵门路,要以公论选拔。

「会当略细苛,毋使畏网罟。」应当省去细苛之法,不要使人才畏缩如避罗网。

「深宏植本根,周密固牖户。」深宏地培植根本,周密地加固门户。

「恩荣有感激,施设无龃龉。」得到恩荣自然感激,施政便不会龃龉。

「闻昔淳化中,有臣曰承矩。」听说淳化年间,有位大臣叫何承矩。

「方田遏敌骑,塘泺深险阻。」以方田阻碍敌骑,以塘泺制造深险。

「当其建策初,群议亦交沮。」当初建策之时,众人议论也多加阻挠。

「皇心断不惑,边城迄按堵。」皇帝决心不惑,边城终得安定。

「往事可为则,明时岂无处。」往事可作法则,当今岂无施展之处。

「规模要经久,废阙要纫补。」规模要着眼于经久,废缺要及时修补。

「器械要习熟,人民要生聚。」器械要练习纯熟,人民要休养生聚。

「委任果不疑,谗言敢轻吐。」委任若果真不疑,谗言岂敢轻出。

「守卫果得人,成功要有叙。」守卫若果真得人,成功自然有序。

「孰为当今时,视我开基祖。」当今之时,当效法我们的开国之祖。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采用立论—史证—今策的三段式结构。开篇以晁错之言立论,提出安边在良将的核心命题;中间大段追述宋太祖优待边将的史实,以正面经验为证,又以汉高祖平城之困为反面衬托,形成鲜明对比;末段转向现实对策,提出选才、宽法、固本等具体建议,并以何承矩方田之策为佐证。史论结合,古今对照,是宋代政论诗的典型写法。诗中大量使用对偶和排比,如智能制勍敌仁能抚军旅、勇足任爪牙忠足寄心膂等,使论说铿锵有力。篇幅虽长而层次分明,体现了作者驾驭长篇议论的能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规模宏大的边防政论诗,在宋代诗歌中并不多见。袁燮以理学家的识见,将人才问题置于边防战略的核心位置,主张以信任、厚遇、选贤来安边固防,反对苛法细绳束缚人才。诗中对宋太祖优待边将的追述不无理想化色彩,但其中委任果不疑谗言敢轻吐等论断切中时弊。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叙述史实时笔力雄健,提出建议时情理兼备,既有史家的清醒,又有儒者的忧怀,是一篇以诗为谏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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