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顺伯秘书所藏兰亭修禊帖

宋 · 袁说友

译文

永和九年暮春日,兰亭修禊群贤集。

永和九年暮春时节,兰亭修禊群贤毕至。

含毫欲下意已先,媚日暄风佐摇笔。

含着笔毫还未落笔心意已在先,和煦的阳光暖风助兴挥笔。

当时一笔三百字,但说斯文感今昔。

当时一挥而就三百余字,只说这篇文章令人感慨古今。

谁知已作尤物看,流传人间天上得。

谁知已被人视为珍奇异宝,流传于人间天上难得一见。

天高地远閟不示,仅许一二翻摹勒。

天高地远深藏不示人,仅允许一二翻刻摹拓。

忽然飞上白云俱,径入昭陵陪玉骨。

忽然飞上白云一同升天,径直进入昭陵陪伴帝王玉骨。

识真之士已绝少,真者一去嗟难觅。

能辨识真迹的人已经极少,真迹一去叹息难以寻觅。

纷纷好事眼空眩,只把残碑慕真迹。

纷纷好事之人眼睛看花了,只能对着残碑仰慕真迹。

萧郎袖去明真赝,定武传来差甲乙。

萧郎袖中藏去辨明真伪,定武本传世之间分出差次甲乙。

如丁如爪辨形似,不丰不露分肥瘠。

如丁如爪般辨别形似,不丰不露地分辨肥瘦。

人亡无复见风流,漫费精神疲得失。

人已逝去再也无法见到风流,白白耗费精神疲于得失之争。

临川先生天下士,古貌古心成古癖。

临川先生是天下名士,古朴的容貌古朴的心性养成了古癖。

搜奇日富老不厌,如渴欲饮饥欲食。

搜求奇品日益丰富老而不厌,如同口渴想要饮水饥饿想要进食。

有时瞥眼道傍见,倒屣迎之如不及。

有时路边一瞥看见,急得倒穿鞋子迎接唯恐不及。

牙签轴已过三万,集古录多千卷帙。

牙签标轴的藏书已超过三万卷,《集古录》多达千卷之巨。

平生着意右军处,并蓄兼收一何力。

一生着意于王右军之处,兼收并蓄何等用力。

赏音本在笔墨外,何必此优而彼劣。

欣赏的旨趣本在笔墨之外,何必非说这个优那个劣。

清波万顷浑一点,明月一轮云半入。

万顷清波浑然只映一点,一轮明月半入云中。

是中元不碍真趣,气象典刑尤历历。

其中本不妨碍真趣,气象典范尤其历历在目。

知我罪我春秋乎,政尔未容言语直。

知我还是罪我如同《春秋》笔法,正因此不容言语直说。

我方随群厚其嗜,门户弗彊才仅立。

我正随众人加深这嗜好,门户不强才力仅能立足。

几年冥搜政无那,剩欲流涎分半席。

几年苦心搜求也无计可施,只想着能分得半席一饱眼福。

阅公善本三四五,不觉长歌书卷侧。

观赏公的善本三四五种,不觉在书卷旁放声长歌。

羲之死矣空费公家九万笺,安得斯人写金石。

王羲之已经死了,白白耗费公家九万张笺纸,哪里还能找到那样的人来书写金石。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王顺伯秘书所藏兰亭修禊帖,是一篇关于书法鉴赏的长诗。诗中叙述兰亭帖的由来——永和九年暮春修禊,王羲之挥笔三百字,后入昭陵陪葬。真迹难觅,世间只传摹本,定武本为甲乙。临川先生(王安石)搜奇日富、集古录千卷,赏音在笔墨之外。末以安得斯人写金石之叹收束。

逐句解读
「永和九年暮春日,兰亭修禊群贤集」——永和九年暮春之日,兰亭修禊群贤汇聚。

「含毫欲下意已先,媚日暄风佐摇笔」——含毫欲下笔意已在先,媚日暄风佐助挥笔。

「当时一笔三百字,但说斯文感今昔」——当时一挥笔三百字,但说此文字感今昔。

「谁知已作尤物看,流传人间天上得」——谁知已当作尤物看待,流传人间天上皆可得。

「天高地远閟不示,仅许一二翻摹勒」——天高地远秘藏不示人,仅许一二翻摹勒石。

「忽然飞上白云俱,径入昭陵陪玉骨」——忽然飞上白云之中,径直入昭陵陪葬玉骨。

「识真之士已绝少,真者一去嗟难觅」——识真之士已经绝少,真迹一去嗟叹难觅。

「纷纷好事眼空眩,只把残碑慕真迹」——纷纷好事之人眼空炫目,只把残碑当作真迹仰慕。

「萧郎袖去明真赝,定武传来差甲乙」——萧郎袖去辨明真伪,定武本传来稍有甲乙之分。

「如丁如爪辨形似,不丰不露分肥瘠」——如丁如爪辨别形似,不丰不露分辨肥瘦。

「人亡无复见风流,漫费精神疲得失」——人亡不再见风流,白白耗费精神疲于得失。

「临川先生天下士,古貌古心成古癖」——临川先生是天下之士,古貌古心成了古癖。

「搜奇日富老不厌,如渴欲饮饥欲食」——搜奇日渐丰富老而不厌,如渴欲饮饥欲食。

「有时瞥眼道傍见,倒屣迎之如不及」——有时瞥眼在道旁见到,倒屣迎接如恐不及。

「牙签轴已过三万,集古录多千卷帙」——牙签轴已超过三万,集古录多至千卷。

「平生着意右军处,并蓄兼收一何力」——平生着意于王羲之之处,兼收并蓄何等努力。

「赏音本在笔墨外,何必此优而彼劣」——赏音本在笔墨之外,何必此优而彼劣。

「清波万顷浑一点,明月一轮云半入」——清波万顷浑然一点,明月一轮云半遮入。

「是中元不碍真趣,气象典刑尤历历」——其中本不碍真趣,气象典刑尤其历历在目。

「知我罪我春秋乎,政尔未容言语直」——知我罪我是春秋笔法吧,正如此不容言语直说。

「我方随群厚其嗜,门户弗彊才仅立」——我正随群加深此嗜好,门户不强才学仅立。

「几年冥搜政无那,剩欲流涎分半席」——几年冥搜正无可奈何,还想流涎分得半席。

「阅公善本三四五,不觉长歌书卷侧」——翻阅公的善本三四五种,不觉长歌于书卷之侧。

「羲之死矣空费公家九万笺,安得斯人写金石」——王羲之已死白白耗费公家九万笺纸,安得此人来写金石。

艺术手法
一、叙事详实:从兰亭修禊到真迹入昭陵到摹本流传,叙事完整如一篇书法史。二、鉴赏精到:「如丁如爪辨形似,不丰不露分肥瘠」以简洁的语言概括了书法鉴赏的方法论。三、哲理升华:「赏音本在笔墨外」由技法鉴赏升华为审美哲学,境界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题帖诗中的长篇佳作,将兰亭帖的流传史、鉴赏法与收藏家的精神世界融为一体。

「赏音本在笔墨外」一句尤为精辟,将书法鉴赏从形迹之争提升到精神之契,体现了高超的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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