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巡部纪行

宋 · 袁甫

译文

春过三之一,轻车走阡陌。

春季已过三分之一,乘轻车行走于田间小路。

平坂抹池阳,迤逦山路埆。

经过平坡抵达池阳,蜿蜒山路崎岖不平。

风颠吹人面,雪滑皲人足。

狂风吹打面庞,雪地湿滑冻裂脚足。

忽然铜钲挂,九华醒两目。

忽然日轮如钲高悬,九华山映入眼帘令人精神一振。

自经千万劫,寒翠光堪摘。

九华山历经千万劫依然苍翠,翠色仿佛可以采摘。

半霄非人间,大江横其侧。

半空之中恍若非人间境界,大江横卧于其旁。

行行逼宣州,麻姑正面矗。

一路行来逼近宣州,麻姑山正面矗立。

且上敬亭山,感慨怀李白。

且登上敬亭山,感慨怀念李白。

听说三洞天,渴见恨无翮。

听说有三洞天仙境,渴望一见却恨无翅膀。

岩幽鬼神哭,罅开星月烛。

幽深岩洞中鬼神哭泣,裂隙中星月之光如烛照。

金沙烂吾前,祖师灯未没。

金沙灿烂在眼前,祖师的法灯尚未熄灭。

赓酬二三子,不觉诗笔秃。

与同行诸子唱和,不知不觉诗笔已写秃。

歙州我旧游,迎笑儿童簇。

歙州是我旧游之地,儿童们簇拥着迎笑。

本无棠荫芾,漫云恩波沐。

本来没有留下甘棠般的德政,却空说承受了恩泽。

黄山怅无缘,不得搜仙窟。

怅恨无缘游览黄山,不能搜寻仙窟。

祁门山何如,险与石埭埒。

祁门山怎么样?险峻与石埭相当。

山花溪边明,时有新凫浴。

溪边山花明艳,时有新生的野鸭戏水。

古木龙吟啸,巨石虎蹲伏。

古木如龙吟啸,巨石如虎蹲伏。

伟哉岳鄂王,提兵旧盘礴。

伟大啊岳飞鄂王,曾在此屯兵驻扎。

像设俨遗祠,光芒射斗宿。

遗祠中塑像庄严,光芒直射星宿。

凌晨拜祠下,忧思心恻恻。

清晨在祠下祭拜,忧思之心恻然。

无心惜落花,惟愁民捐瘠。

无心怜惜落花,只愁百姓困苦瘦弱。

浮梁与乐安,五十笑步百。

浮梁与乐安之间,五十里与百里之距可等闲视之。

幸瞻慈湖祠,风声尚堪忆。

有幸瞻仰慈湖祠堂,其风范犹堪追忆。

钟君我所敬,能续慈湖脉。

钟君是我所敬重的人,能延续慈湖学脉。

乍合又倏离,人事渺无极。

刚聚又离,人事渺茫无极。

别友情无奈,看山意无足。

离别友人无可奈何,观赏山景意犹未尽。

山围如城郭,渐逼鸣山麓。

群山环绕如城郭,渐渐逼近鸣山脚下。

父老阑道叫,一路藉神福。

父老们拦道呼唤,一路仰赖神明福佑。

问尔所欲何,作庙新奕奕。

问他们想要什么,是想新建一座气派的庙宇。

我来为尔民,尔欲我筹度。

我来是为你们百姓,你们的愿望我来筹划。

越宿至芗谿,三山森在列。

过了一夜到了芗溪,三座山峰森然排列。

顾我一瓣香,端为象翁设。

我这一瓣心香,专为象翁而设。

象翁百世师,此道揭日月。

象翁是百世之师,此道如日月昭彰。

书堂卜筑成,屋与人俱杰。

书堂选址建成,房屋与人都堪称杰出。

深夜济济容,学子纷四集。

深夜里济济一堂,学子们从四方聚集。

前廊问伊谁,同门旧知识。

在前廊问是谁,是同门的旧相识。

新知有二郑,操行端矩矱。

新认识的朋友中有二郑,操行端正合乎规矩。

此学其兴乎,欲去令人惜。

此学大概要兴盛了吧,想要离去令人惋惜。

大字书磨崖,字径二三尺。

在大石上刻写大字,字径有二三尺。

匆匆过安仁,交友相追逐。

匆匆经过安仁,友人们相互追随。

汤董最可人,吉德侔金玉。

汤董最为可亲,美德堪比金玉。

干越今称贤,闾阎声籍籍。

干越如今被称为贤能,民间声名卓著。

此声买无价,民彝知未灭。

这样的声名无价可买,民之常理可知尚未泯灭。

我行三千里,六十零四日。

我此行三千里,历时六十四天。

明当抵番江,秉烛写胸臆。

明日将到番江,秉烛抒写心中所感。

若夫咨诹事,多頼诸贤力。

至于咨询访求之事,多仰赖诸位贤达之力。

云何略不书,此是使者职。

为何略去不写?因为这是使者的职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甫江东巡行纪事之作,篇幅甚长,记录了从池阳经宣州、歙州、祁门、浮梁、乐安等地至番江的行程,沿途所见山川古迹、人物风情。全诗兼具纪行、怀古、述志三重意蕴,既是地理志式的巡行记录,也是心路历程的书写。

逐句解读
「春过三之一,轻车走阡陌」春季已过三分之一,乘轻车行走于田间小路。

「平坂抹池阳,迤逦山路埆」经过平缓的山坡抵达池阳,蜿蜒山路崎岖不平。

「风颠吹人面,雪滑皲人足」狂风吹打面庞,雪地湿滑冻裂脚足。

「忽然铜钲挂,九华醒两目」忽然铜钲高悬(日轮如钲),九华山映入眼帘令人精神一振。

「自经千万劫,寒翠光堪摘」九华山历经千万劫依然苍翠,其翠色仿佛可以采摘。

「半霄非人间,大江横其侧」半空之中恍若非人间,大江横卧于其旁。

「行行逼宣州,麻姑正面矗」一路行来逼近宣州,麻姑山正面矗立。

「且上敬亭山,感慨怀李白」登上敬亭山,感慨怀念李白(李白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之句)。

「听说三洞天,渴见恨无翮」听说附近有三洞天仙境,渴望一见却恨无翅膀飞去。

「岩幽鬼神哭,罅开星月烛」幽深的岩洞中鬼神哭泣,裂隙中星月之光如烛照。

「金沙烂吾前,祖师灯未没」金沙灿烂在眼前,祖师的法灯尚未熄灭。

「赓酬二三子,不觉诗笔秃」与同行诸子唱和,不知不觉诗笔已写秃。

「歙州我旧游,迎笑儿童簇」歙州是我旧游之地,儿童们簇拥着迎笑。

「本无棠荫芾,漫云恩波沐」本来没有留下甘棠般的德政,却空说承受了恩泽。

「黄山怅无缘,不得搜仙窟」怅恨无缘游黄山,不能搜寻仙窟。

「祁门山何如,险与石埭埒」祁门山怎么样?险峻程度与石埭相当。

「山花溪边明,时有新凫浴」溪边山花明艳,时有新生的野鸭戏水。

「古木龙吟啸,巨石虎蹲伏」古木如龙吟啸,巨石如虎蹲伏。

「伟哉岳鄂王,提兵旧盘礴」伟大啊岳飞鄂王,曾在此屯兵驻扎。

「像设俨遗祠,光芒射斗宿」遗祠中塑像庄严,光芒直射星宿。

「凌晨拜祠下,忧思心恻恻」清晨在祠下祭拜,忧思之心恻然。

「无心惜落花,惟愁民捐瘠」无心怜惜落花,只愁百姓困苦瘦弱。

「浮梁与乐安,五十笑步百」浮梁与乐安之间,五十里与百里之距。

「幸瞻慈湖祠,风声尚堪忆」有幸瞻仰慈湖(杨简)祠堂,其风范犹堪追忆。

「钟君我所敬,能续慈湖脉」钟君是我所敬重的人,能延续慈湖学脉。

「乍合又倏离,人事渺无极」刚聚又离,人事渺茫无极。

「别友情无奈,看山意无足」离别友人无可奈何,观赏山景意犹未尽。

「山围如城郭,渐逼鸣山麓」群山环绕如城郭,渐渐逼近鸣山脚下。

「父老阑道叫,一路藉神福」父老们拦道呼唤,一路仰赖神明福佑。

「问尔所欲何,作庙新奕奕」问他们想要什么,是想新建一座气派的庙宇。

「我来为尔民,尔欲我筹度」我来是为你们百姓,你们的愿望我来筹划。

「越宿至芗谿,三山森在列」过了一夜到了芗溪,三座山峰森然排列。

「顾我一瓣香,端为象翁设」我这一瓣心香,专为象翁(陆九渊)而设。

「象翁百世师,此道揭日月」象翁是百世之师,此道如日月昭彰。

「书堂卜筑成,屋与人俱杰」书堂选址建成,房屋与人都堪称杰出。

「深夜济济容,学子纷四集」深夜里济济一堂,学子们从四方聚集。

「前廊问伊谁,同门旧知识」在前廊问是谁,是同门的旧相识。

「新知有二郑,操行端矩矱」新认识的朋友中有二郑,操行端正合乎规矩。

「此学其兴乎,欲去令人惜」此学大概要兴盛了吧,想要离去令人惋惜。

「大字书磨崖,字径二三尺」在大石上刻写大字,字径有二三尺。

「匆匆过安仁,交友相追逐」匆匆经过安仁,友人们相互追随。

「汤董最可人,吉德侔金玉」汤董最为可亲,美德堪比金玉。

「干越今称贤,闾阎声籍籍」干越如今被称为贤能,民间声名卓著。

「此声买无价,民彝知未灭」这样的声名无价可买,民之常理可知尚未泯灭。

「我行三千里,六十零四日」我此行三千里,历时六十四天。

「明当抵番江,秉烛写胸臆」明日将到番江,秉烛抒写心中所感。

「若夫咨诹事,多頼诸贤力」至于咨询访求之事,多仰赖诸位贤达之力。

「云何略不书,此是使者职」为何略去不写?因为这是使者的职责。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行为线索,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将沿途山川、古迹、人物依次呈现。写景与抒情交替进行,"无心惜落花,惟愁民捐瘠"一句将叙事切换到忧民,是全诗情感的关键转折。叙事节奏有张有弛,写九华山"寒翠光堪摘"精炼如画,写岳飞祠"光芒射斗宿"则慷慨激昂。

"我行三千里,六十零四日"以精确数字收束纪行,最后"云何略不书,此是使者职"以公事为由戛然而止,别有风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甫最长的纪行诗,兼具地理志、人物志与心志录的三重价值。诗人不以山水游赏为满足,每到一处必关注民生疾苦与学术传承,"无心惜落花,惟愁民捐瘠"是其精神核心。全诗虽长而不冗,虽纪事而不乏情,堪称宋代纪行诗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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