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养三鸳鸯忽去不反戏为作诗

宋 · 宇文虚中

译文

先生久忘机,为尔虞矰缴。

先生我早已忘却了机巧之心,却还在为你们担忧猎人的短箭暗丝。

一朝长羽翮,万里翔寥廓。

有朝一日翅膀长成羽翼丰满,便飞向万里之外的辽阔天空。

谁信恶沟鸱,忽作华表鹤。

谁能相信那沟渠中的猫头鹰,忽然化作了华表上的仙鹤?

岂无三玉环,遗音嗣黄雀。

难道就没有三枚玉环作为信物留下,让遗音继续如黄雀的鸣唱般传回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宇文虚中戏作,写庭中所养三只鸳鸯长成后飞去不返之事。诗以戏谑笔调出之,然戏中有悲,借鸳鸯远飞暗喻人才之去留,寄寓诗人自身羁留异国、故国难回的深沉感慨。题中「戏」字实为苦中作乐,不可轻看。

逐句解读
「先生久忘机,为尔虞矰缴。」先生久已忘却机巧之心,却还为你们担忧猎人的矰缴。忘机指息绝机巧之心,与物无争;矰缴为系丝的短箭,用以射鸟。诗人言自己本已超然物外,却仍为池中鸳鸯操心安危,写出一片怜惜之情。

「一朝长羽翮,万里翔寥廓。」一朝翅膀长成,便飞翔万里于寥廓天空。鸳鸯本是水鸟,长成后展翅高飞,原是自然之理。然在诗人看来,精心饲养之物一旦羽翼丰满便远走高飞,不免有失落之感。

「谁信恶沟鸱,忽作华表鹤。」谁能相信那沟渠中的猫头鹰,忽然变成了华表上的仙鹤?猫头鹰为不祥之鸟,仙鹤为高洁之禽,两者截然不同。此句以鸱鹤之变喻身份之骤变,暗含世事难料之叹。华表鹤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更添一层思归之意。

「岂无三玉环,遗音嗣黄雀。」难道没有三枚玉环作为信物,留下音讯来继承黄雀的遗响?玉环为赠别之物,黄雀有「黄雀伺蝉」之典,亦指小鸟。言鸳鸯去后应有音信传回,如黄雀继响,实则音讯全无,以反问写失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忘机」起、以「遗音」收,形成由放到收的情感弧线。首联写养鸟之慈,次联写鸟去之速,三联以鸱鹤之变写身份骤变之讽,尾联以玉环黄雀写音讯难期之憾。四联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戏转悲。

「恶沟鸱忽作华表鹤」一句最见笔力,以强烈反差写世事翻覆,既可解为鸳鸯由池鸟变为高飞之鹤,也可暗喻某些人骤得高位,讽刺意味深长。末联以反诘作结,不答而答,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养鸳鸯之小事寄寓身世之大感,戏笔之下有深沉寄托。诗人在金为官,有如池中鸳鸯被人饲养,而一旦长成是否该远飞?「恶沟鸱忽作华表鹤」之句尤为警策,将自嘲与讽世融为一体。全诗语言清雅,用典含蓄,在看似轻松的笔调中寄寓了故国难回的深沉伤痛,体现了宋诗以小见大、寓庄于谐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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