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雪

宋 · 于石

译文

顽云怙势吞烛龙,一夜老尽江上峰。

顽云倚仗势力吞噬了烛龙,一夜之间使江上的山峰都白了头。

骖鸾驾鹤下瑶阙,羽衣森列飞行空。

仙人驾着鸾鹤从瑶台降临,身披羽衣森然排列飞行空中。

玉虬夭矫振鳞甲,猎猎怒战谁争锋。

玉龙矫健翻腾振动鳞甲,猎猎怒战谁能与之争锋。

银河剪刻纷弄巧,姑射缥缈来无踪。

银河剪裁雕刻纷纷斗巧,姑射仙子缥缈而来无影无踪。

半开半落花绕树,无根无蒂絮因风。

如花半开半落环绕着树木,像柳絮无根无蒂随风飘飞。

造物幻出不可测,万变归我一慨中。

造物主变幻出的景象不可揣测,万千变化都归入我的一声感慨之中。

重裘何富,负薪何穷。

穿着厚裘衣的人何等富贵,背着柴薪的人何等贫穷。

烹茶何俭,饮羔何丰。

煮茶取暖何等俭朴,饮羔羊美酒何等丰盛。

天意茫茫无问处,人事悠悠定何许。

天意茫茫无处可问,人事悠悠究竟会如何。

丰年固知雪可喜,贫民不以雪为瑞。

丰年固然知道瑞雪可喜,贫苦百姓却不把雪当作吉祥之兆。

安得见𬀪消凝阴,寒崖草木皆生春。

怎能让阳光出现消散这浓重的阴寒,使寒崖上的草木都生出春天的气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对雪为题,从大雪的壮美写到贫富悬殊的现实,最终感叹「丰年固知雪可喜,贫民不以雪为瑞」。诗中先以奇丽的想象写雪景之壮美,继而以「重裘何富,负薪何穷」的对比揭示社会不公,末以「安得见𬀪消凝阴,寒崖草木皆生春」的愿望收束,将赏雪之美与忧民之心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顽云怙势吞烛龙」顽云仗势吞噬了烛龙——写天色之暗。

「一夜老尽江上峰」一夜之间老尽了江上的山峰。

「骖鸾驾鹤下瑶阙」仙人骖鸾驾鹤从瑶阙降下。

「羽衣森列飞行空」羽衣森列飞行于空中。

「玉虬夭矫振鳞甲」玉龙夭矫振起鳞甲。

「猎猎怒战谁争锋」猎猎怒战谁与之争锋。

「银河剪刻纷弄巧」银河剪刻纷纷弄巧。

「姑射缥缈来无踪」姑射仙子缥缈而来无踪。

「半开半落花绕树」半开半落的花环绕着树。

「无根无蒂絮因风」无根无蒂的柳絮随风飘舞。

「造物幻出不可测」造物幻化出来不可测度。

「万变归我一慨中」万变归于我的一声慨叹。此十二句写雪景之壮美。

「重裘何富」穿重裘何等富贵。

「负薪何穷」背柴薪何等贫穷。

「烹茶何俭」煮茶何等俭朴。

「饮羔何丰」饮羊羔酒何等丰奢。

「天意茫茫无问处」天意茫茫无处可问。

「人事悠悠定何许」人事悠悠到底会如何。

「丰年固知雪可喜」丰收之年固然知道雪是可喜的。

「贫民不以雪为瑞」贫民却不把雪当作瑞兆。

「安得见𬀪消凝阴」怎能见到日出消融阴寒。

「寒崖草木皆生春」让寒崖上的草木都生出春意。末八句由赏雪转向忧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前半写雪景之壮美,后半写贫富之悬殊。

「顽云怙势吞烛龙」以烛龙被吞的意象写天色之极暗,气势磅礴。

「重裘何富,负薪何穷;烹茶何俭,饮羔何丰」四句以两两对偶的形式将贫富对比推向极致。

「丰年固知雪可喜,贫民不以雪为瑞」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同样是雪,富人以之为瑞,贫人以之为灾,揭示了「瑞」的阶级性。末二句以「安得」的愿望收束,将个人的忧思扩展为对天下苍生的关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对雪为题,从雪景之壮美到贫富之悬殊再到忧民之深切,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诗中对雪景的描写极尽想象之能事,而「贫民不以雪为瑞」一句如当头棒喝,将赏雪的审美快感一扫而空。全诗既有诗意的想象又有现实主义的批判,是于石诗歌中将审美与伦理结合得最好的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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