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赵九翁
宋 · 于石
译文
风雪骑馿穷郑五,良史武陵忝厥祖。
风雪中骑着驴的穷困郑五,良史武陵有愧于他的祖先。
文章千古推贺白,余子碌碌何足数。
文章千古以来推崇贺知章和白居易,其余的人碌碌无为何足道数。
西风客路一相逢,笑睨平芜共怀古。
西风的旅途中偶然相逢,笑望平野一同怀古。
神游千载渺襟期,不学时妆竞媚妩。
神游千载渺远的襟期,不学时下的妆饰竞相媚俗。
翩然一鹗迅秋空,纵横健笔凌鹦鹉。
翩然如一只鹗鹰迅疾飞过秋空,纵横的健笔凌驾于鹦鹉学舌之上。
愧我栖栖一钓翁,胯下宁甘少年侮。
惭愧我是个栖栖遑遑的钓翁,胯下之辱岂甘心受少年欺侮。
两鬓风霜飒短褐,把酒长歌话愁苦。
两鬓风霜飒然穿着粗布短衣,举杯长歌诉说愁苦。
君留不住我亦归,枫林叶落津头鼓。
你留不住我也要归去,枫林叶落渡头的暮鼓敲响。
剑光错落耿青灯,夜半闻鸡与君舞。
剑光错落照着青灯耿耿不眠,半夜闻鸡起舞与君共舞。
几回欲寄别后书,雁飞不过衡阳浦。
几回想要寄出离别后的书信,大雁却飞不过衡阳之浦。
树阴黯黯江东云,柳色依依渭城雨。
树荫黯淡如江东的云,柳色依依如渭城的雨。
人生相会不可期,去住真如萍散聚。
人生相逢不可预期,去留真如浮萍散聚。
我在金华北山北,茅屋三间云一坞。
我住在金华北山的北面,三间茅屋一个云雾缭绕的山坞。
君在濲江西港西,种秫有田瓜有圃。
你住在濲江西港的西边,有种秫稻的田有种瓜的菜圃。
我不能往君不来,凄凄风雨谁为主。
我不能前往你也不来,凄凄风雨中谁为主人。
何当共作子长游,南浮沅湘北齐鲁。
何时能一同作司马迁式的壮游,南浮沅水湘水北至齐鲁之地。
不然赤壁吊东坡,高攀栖鹘登虬虎。
不然就去赤壁凭吊苏东坡,高攀栖鹘登临虬龙虎踞之崖。
放浪形骸期汗漫,霁月一襟春万宇。
放浪形骸期望汗漫无际的境界,一襟霁月般的清朗春满天地。
逍遥容与澹忘归,弭节江臯采芳杜。
逍遥从容淡然忘归,在江边驻马采撷芳香的杜若。
狂吟曾点舞雩风,一笑渠侬行凉踽。
狂吟如曾点在舞雩台上沐风,一笑那些独行踽踽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赵九翁之作,写两位怀才不遇者的相逢与离别。诗中从郑五穷驴、贺白文章的自比写起,到相逢怀古、夜半闻鸡舞剑的壮怀,再到雁飞不过、萍散聚的离别,最终以「何当共作子长游」的远游之愿与「逍遥容与澹忘归」的超然收束。全诗情感跌宕,从豪迈到凄凉再到旷达,体现了遗民诗人复杂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风雪骑馿穷郑五」风雪中骑驴的穷郑五。
「良史武陵忝厥祖」良史武陵之才愧对祖先。
「文章千古推贺白」千古文章推重贺知章与李白。
「余子碌碌何足数」其余的人平庸何足一数。
「西风客路一相逢」西风客路上一相逢。
「笑睨平芜共怀古」笑着俯视平芜共同怀古。
「神游千载渺襟期」精神神游千载渺远的襟怀。
「不学时妆竞媚妩」不学时下的装扮争妍斗媚。
「翩然一鹗迅秋空」翩然如一鹗迅疾于秋空。
「纵横健笔凌鹦鹉」纵横的健笔凌驾鹦鹉之才。
「愧我栖栖一钓翁」惭愧我是栖栖遑遑的一个钓翁。
「胯下宁甘少年侮」胯下之辱岂甘受少年欺侮。
「两鬓风霜飒短褐」两鬓风霜飒然身着短褐。
「把酒长歌话愁苦」端酒长歌诉说愁苦。此十四句写相逢与自比。
「君留不住我亦归」你留不住我也将归去。
「枫林叶落津头鼓」枫林落叶渡头响起鼓声。
「剑光错落耿青灯」剑光错落闪烁于青灯之下。
「夜半闻鸡与君舞」半夜闻鸡与君起舞。此四句写壮怀。
「几回欲寄别后书」几回想寄别后的书信。
「雁飞不过衡阳浦」大雁飞不过衡阳之浦。
「树阴黯黯江东云」树阴黯淡江东的云。
「柳色依依渭城雨」柳色依依渭城的雨——用王维渭城之别意象。
「人生相会不可期」人生相会不可预期。
「去住真如萍散聚」去留真如浮萍聚散。此六句写离别。
「我在金华北山北」我在金华北山之北。
「茅屋三间云一坞」茅屋三间白云一坞。
「君在濲江西港西」你在濲江西港之西。
「种秫有田瓜有圃」种糯有田种瓜有圃。
「我不能往君不来」我不能前往你也不来。
「凄凄风雨谁为主」凄凄风雨谁来为主?此六句写两地相思。
「何当共作子长游」何时能一起做司马迁那样的远游?「南浮沅湘北齐鲁」南浮沅湘北到齐鲁。
「不然赤壁吊东坡」不然就去赤壁凭吊东坡。
「高攀栖鹘登虬虎」高攀栖鹘登上虬虎般的岩石。
「放浪形骸期汗漫」放浪形骸期与汗漫之仙相遇。
「霁月一襟春万宇」霁月满襟春满天下。
「逍遥容与澹忘归」逍遥容与淡然忘归。
「弭节江臯采芳杜」在江岸停驻采芳杜之草。
「狂吟曾点舞雩风」狂吟如曾点在舞雩台上迎风。
「一笑渠侬行凉踽」一笑那渠侬独行踽踽。末十二句写远游之愿与超然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以相逢—离别—远愿三段式展开。
「风雪骑馿穷郑五」与「文章千古推贺白」以穷与才的对比开篇,自嘲中含自负。
「剑光错落耿青灯,夜半闻鸡与君舞」以闻鸡起舞的典故将壮怀推向高潮。
「雁飞不过衡阳浦」与「柳色依依渭城雨」以雁与柳的经典离别意象写相思之苦。
「何当共作子长游」以司马迁的壮游为愿,将离别的伤感转化为远游的壮志。末四句以「逍遥容与」「狂吟曾点」的道家与儒家的双重精神收束,既有逍遥自适的超然,也有舞雩春风的理想,二者交融构成了诗人完整的精神世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次韵赠别为形式,全面展现了一个遗民诗人复杂的精神世界。从自比的豪迈(贺白文章、健笔凌云)到壮怀的激昂(夜半闻鸡、剑光青灯),从离别的凄凉(雁不过浦、渭城风雨)到远游的壮志(子长游、赤壁吊),再到最终的超然(逍遥容与、舞雩春风),情感跌宕起伏。全诗规模宏大而不松散,用典精当而不堆砌,是于石长篇赠答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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