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阵图

宋 · 喻汝砺

译文

鱼复江边春事起,万点红旗飏清泚。

鱼复江边春耕之事开始,万点红旗在清澈的水面上飘扬。

主人元是刘梦得,载酒娱宾水光里。

主人原本是刘禹锡,在波光水色之中载酒宴请宾客。

酒阑放脚步涉碛,细石作行相靡迤。

酒宴将尽迈步踏上沙石河滩,细小的石子排列成行绵延起伏。

卧龙起佐赤龙子,天地风云入鞭箠。

卧龙诸葛亮出山辅佐赤龙子刘备,天地间的风云都被纳入他的鞭策之下。

蛇盘虎翼飞鸟翔,四正四奇公所垒。

蛇盘阵虎翼阵飞鸟阵变化无穷,四正四奇的阵法是诸葛公所布设。

当时二十四万师,开门阖门随臂指。

当时二十四万大军,开闭阵门如臂使指般灵活。

几回吓杀生仲达,往往宵遁常骑豕。

几次把司马懿吓得魂飞魄散,他往往连夜逃跑仓皇如骑猪。

海中仙人丈二履,相与往来迂玉趾。

海中的仙人穿着丈二大的鞋子,相互往来迁延着尊贵的脚步。

笑云此公大肚皮,龙拏虎掷堆胸胃。

笑说这位诸葛公胸襟宏大,龙争虎斗的谋略堆满胸中。

江头风波几劘荡,断岸奔峰俱披靡。

江头的风浪几番冲荡,断岸和奔涌的峰峦都被击倒。

阳侯鏖战三峡怒,祇此细石吹不起。

波涛之神在三峡中激战怒吼,唯有这些细小的石子吹不动。

晋大司马宣武公,常山之蛇中首尾。

晋大司马桓温,如同常山之蛇首尾相应。

幙中矹矹何物客,未有一客能解此。

幕府中矻矻忙碌的都是什么门客,还没有一个门客能理解此阵。

千年独有老奇癫,见之敛袂三叹喟。

千年来只有我这个老奇癫,见了此阵敛袖三次感叹。

颇知此法自玄女,细与诸公剖根柢。

颇知此阵法来自九天玄女,仔细为诸位剖析根本。

君不见风后英谋尽奇诡,龛定蚩尤等蜉蚁。

你难道没有看见风后英明的谋略尽是奇诡,平定蚩尤如同消灭蜉蝣蚂蚁。

汉大将军亲阅试,四夷闻风皆褫气。

汉代大将军亲自检阅试验,四方夷族闻风都丧失了胆气。

马隆三千相角掎,西羌茸茸落牙嘴。

马隆三千人相互掎角配合,西羌人毛茸茸的胡须纷纷脱落嘴也合不拢。

而公于此出新意,盖世功名无第二。

而诸葛公在此推陈出新,盖世的功名无人能居第二。

不知何处着双手,建立乃与天地比。

不知他在何处施展双手,建立的功业竟与天地相比。

河图洛书亦如此,堂堂孔明今未死。

河图洛书也是同样深奥,堂堂诸葛孔明至今仍未死去。

我门生人如死人,老了不作一件事。

我们活着的人如同死人,到老也没有做成一件事。

却被狝猴坐御床,孰眎天王出居汜。

却被猕猴坐上了皇帝的御床,谁看到天王出居汜地。

既不能跖穿膝暴秦王庭,放声七日哭不已。

既不能像申包胥那样跪穿膝盖在秦王庭前,放声痛哭七天七夜不止。

又不能断脰决腹死社稷,满地淋漓流脑髓。

又不能断头剖腹为国殉死,满地淋漓流尽脑髓。

羡它安晋温太真,壮它霸越会稽蠡。

羡慕安晋的温峤,壮怀霸越的范蠡。

八年嫪恋饱妻子,洒涕东风肉生髀。

八年贪恋家中饱食妻子儿女的温存,在东风中流泪大腿上长了赘肉。

斑斑犹在杲卿髪,离离未落张巡齿。

颜杲卿斑白的头发还在,张巡松动的牙齿还没有掉落。

爱惜微躯欲安用,有臣如此难准拟。

爱惜微贱的身躯想有什么用,有这样的臣子难以拟比。

虽然爱国心尚在,左角右角颇谙委。

虽然爱国之心还在,对左右边角之事也颇为了解。

二广二矩及甄,春秋所书晋所纪。

二广二矩以及甄城,是春秋所记载晋国所记录的。

况廼东厢与洞当,复有青龙洎旬始。

况且还有东厢与洞当阵,又有青龙阵以及旬始阵。

淫淫陈法有如许,智者舍是愚者蔽。

众多繁复的阵法有这么多,智者舍弃不用愚者被其遮蔽。

此图昔人之刍狗,参以古法行以已。

这八阵图是前人的刍狗,参考古法而以自己的方式运用。

偏为前距狄笑之,制胜于兹亮其岂。

偏偏被前距之狄所嘲笑,在此制胜岂是诸葛亮的本意。

尔朱十万破百万,第顾方略何如耳。

尔朱荣十万兵力破了百万之敌,只看方略如何罢了。

嗟我去国岁月老,渺渺赤心驰玉扆。

嗟叹我离开国都年岁已老,渺渺的赤诚之心驰向天子的玉扆。

可怜阿伾财女子,而我未刷邦家耻。

可怜那阿伾不过是个女子之辈,而我还没有洗刷国家的耻辱。

属者买舟泸川县,扣船欲泛吴江水。

近日雇船到泸川县,叩击船舷想要泛舟吴江之水。

赤甲山前春雪深,白帝城下扁舟舣。

赤甲山前春雪深厚,白帝城下停泊着一叶扁舟。

胡为于此久留滞,细雨打篷愁不睡。

为什么在这里久久停留,细雨打在船篷上愁得睡不着。

剽闻逆雏犯淮泗,陛下自将诛陈豨。

忽闻叛军进犯淮泗一带,陛下亲自率军征讨。

六师如龙贼如鼠,杀回屋瓦皆蜚坠。

六军如龙贼军如鼠,杀回来时屋瓦都纷纷坠落。

距黍直射六百步,虏尸蔽江一千里。

弓弩直射六百步远,敌人的尸体遮蔽了千里江面。

哀哉狝猴太痴绝,垂死尚持虞帝匕。

可悲啊猕猴太痴绝了,垂死之际还拿着虞帝的匕首。

那知光武定中兴,要把中原通爬洗。

哪里知道光武帝终将平定中兴,要把中原彻底扫荡清洗。

君不见陛下神武如太宗,万全制陈将平戎。

你难道没看见陛下神武如同唐太宗,以万全之策布阵将要平定戎狄。

倚闻献馘平江宫,坐使四海开春容。

期待听到献上敌耳的捷报在平江宫,坐看四海展开如春的笑颜。

六𬴂还自江之东,光复旧京如转蓬。

六匹骏马从江东凯旋而归,光复旧都如同风转蓬草般顺利。

蜀花千枝万枝红,辄莫取次随东风。

蜀地鲜花千枝万枝红艳,切莫随便随东风飘零。

奇癫眼脑醉冬烘,东向舞蹈寿廼翁。

奇癫眼脑昏醉糊涂,向东舞蹈祝寿老翁。

醉醒聊作竹枝曲,乞与欸乃歌巴童。

醉醒之间聊作竹枝词,请求欸乃歌让巴地童子来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八阵图之作。诗人以诸葛亮的八阵图写对忠义的赞颂与对时局的愤慨,以猕猴窃国写对当权者的讽刺,以赤心写对国家的忠诚。

逐句解读
「鱼复江边春事起」——鱼复江边春事兴起,写八阵图所在之地。

「万点红旗飏清泚」——万点红旗飘扬在清波之上,写春景。

「主人元是刘梦得」——主人原来是刘梦得即刘禹锡,写同游者。

「载酒娱宾水光里」——载酒娱宾在水光之中,写宴饮。

「酒阑放脚步涉碛」——酒阑放步踏涉石碛,写酒后踏碛。

「细石作行相靡迤」——细石成行互相绵延,写八阵图的石阵。

「卧龙起佐赤龙子」——卧龙起而辅佐赤龙子即刘备,写诸葛亮出山。

「天地风云入鞭箠」——天地风云都入于鞭箠之间,写诸葛亮的军事才能。

「蛇盘虎翼飞鸟翔」——蛇盘虎翼飞鸟翱翔,写八阵图的阵势。

「四正四奇公所垒」——四正四奇是公所布垒,写八阵图的布局。

「当时二十四万师」——当时二十四万大军。

「开门阖门随臂指」——开门阖门如臂使指,写指挥的从容。

「几回吓杀生仲达」——几回吓杀活司马仲达,写诸葛亮的威名。

「往往宵遁常骑豕」——往往连夜逃遁常常骑猪,写司马懿的狼狈。

「海中仙人丈二履」——海中仙人的丈二鞋,写奇异。

「相与往来迂玉趾」——互相往来迁延玉趾,写仙人游历。

「笑云此公大肚皮」——笑说此公大肚皮,写诸葛亮的胸怀。

「龙拏虎掷堆胸胃」——龙拏虎掷堆在胸胃之间,写诸葛亮的雄才。

「江头风波几劘荡」——江头风波几番磨荡,写时局的动荡。

「断岸奔峰俱披靡」——断岸奔峰都披靡了,写波涛的威力。

「阳侯鏖战三峡怒」——波神鏖战三峡怒涛,写江水的凶猛。

「祇此细石吹不起」——只有这些细石吹不动,写八阵图的坚固。

「晋大司马宣武公」——晋大司马宣武公即桓温。

「常山之蛇中首尾」——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写阵法的呼应。

「幙中矹矹何物客」——幕中矻矻的是何物客,写对幕僚的轻视。

「未有一客能解此」——没有一客能解此阵法,写八阵图的深奥。

「千年独有老奇癫」——千年独有老奇癫即我,写自己的独特。

「见之敛袂三叹喟」——见了便敛袂三叹,写对八阵图的敬意。

「颇知此法自玄女」——颇知此法来自玄女,写八阵法的渊源。

「细与诸公剖根柢」——细细与诸公剖析根底,写对八阵法的解读。

「君不见风后英谋尽奇诡」——你没看见风后的英谋尽是奇诡,写风后兵法的精妙。

「龛定蚩尤等蜉蚁」——平定蚩尤如同蜉蚁,写风后的功绩。

「汉大将军亲阅试」——汉大将军亲自阅试,写兵法的传承。

「四夷闻风皆褫气」——四夷闻风都丧胆,写兵法的威力。

「马隆三千相角掎」——马隆三千人互相角掎,写马隆用阵法的功绩。

「西羌茸茸落牙嘴」——西羌茸茸落了牙嘴,写西羌的溃败。

「而公于此出新意」——而公在此出新意,写诸葛亮的创新。

「盖世功名无第二」——盖世功名没有第二,写诸葛亮的功绩。

「不知何处着双手」——不知何处放双手,写对八阵图的敬畏。

「建立乃与天地比」——建立可与天地比并,写八阵图的伟大。

「河图洛书亦如此」——河图洛书也是如此,写八阵图的渊源。

「堂堂孔明今未死」——堂堂孔明至今未死,写诸葛亮的精神永存。

「我门生人如死人」——我门生的人如同死人,写对自身的批评。

「老了不作一件事」——老了不做一件事,写对自身的愤慨。

「却被狝猴坐御床」——却被猕猴坐上了御床,以猕猴比喻篡权者。

「孰眎天王出居汜」——冷眼看着天王出居汜水,写对当权者的讽刺。

「既不能跖穿膝暴秦王庭」——既不能像蔺相如那样跖穿膝暴于秦王之庭,写对自身勇气的缺失。

「放声七日哭不已」——放声哭了七天七夜不停,写对时局的悲痛。

「又不能断脰决腹死社稷」——又不能断颈剖腹为国殉死,写对自身勇气的批评。

「满地淋漓流脑髓」——满地淋漓流着脑髓,写殉国的惨烈。

「羡它安晋温太真」——羡慕安晋的温太真即温峤,写对忠臣的向往。

「壮它霸越会稽蠡」——壮其霸越的范蠡,写对智者的仰慕。

「八年嫪恋饱妻子」——八年嫪恋喂饱妻子儿女,写对自身的批评。

「洒涕东风肉生髀」——洒泪于东风之中髀肉复生,用刘备髀肉之叹写对壮志未酬的感慨。

「斑斑犹在杲卿髪」——斑斑还在颜杲卿的头发上,写忠臣的坚贞。

「离离未落张巡齿」——离离还未落的张巡的牙齿,写忠臣的壮烈。

「爱惜微躯欲安用」——爱惜微躯想要安放在何处,写对自身价值的追问。

「有臣如此难准拟」——有这样的臣子难以比拟,写对忠臣的赞叹。

「虽然爱国心尚在」——虽然爱国之心尚在,写对国家的忠诚。

「左角右角颇谙委」——左角右角颇为熟知,写对兵法的了解。

「二广二矩及甄」——二广二矩及甄,写阵法的编制。

「春秋所书晋所纪」——春秋所书晋所纪,写阵法的历史。

「况廼东厢与洞当」——何况东厢与洞当,写阵法的复杂。

「复有青龙洎旬始」——又有青龙及旬始,写星象与阵法。

「淫淫陈法有如许」——繁多的阵法有这么多。

「智者舍是愚者蔽」——智者舍弃这些愚者被蒙蔽,写对阵法的态度。

「此图昔人之刍狗」——此图是古人当作刍狗之物,用刍狗之典写八阵图的时代性。

「参以古法行以已」——参考古法以己意行之,写灵活运用。

「偏为前距狄笑之」——偏作前距狄人笑之,写对阵法的争议。

「制胜于兹亮其岂」——制胜于此亮其岂非如此,写对制胜之道的思考。

「尔朱十万破百万」——尔朱荣十万破百万,写以少胜多的战例。

「第顾方略何如耳」——只看方略如何罢了,写方略的重要。

「嗟我去国岁月老」——嗟叹我离开国都岁月已老,写对时局的感慨。

「渺渺赤心驰玉扆」——渺渺赤心驰往玉扆,写对朝廷的忠诚。

「可怜阿伾财女子」——可怜阿伾只是个女子,写对权臣的讽刺。

「而我未刷邦家耻」——而我未洗刷邦家之耻,写对国耻的愤慨。

「属者买舟泸川县」——最近买船到泸川县,写行旅。

「扣船欲泛吴江水」——叩船想泛吴江水,写对归乡的向往。

「赤甲山前春雪深」——赤甲山前春雪深,写蜀中的雪景。

「白帝城下扁舟舣」——白帝城下扁舟停泊,写行旅的停靠。

「胡为于此久留滞」——为何在此久留,写对滞留的不解。

「细雨打篷愁不睡」——细雨打篷愁而不睡,写愁思。

「剽闻逆雏犯淮泗」——闻听叛贼侵犯淮泗,写对时局的关注。

「陛下自将诛陈豨」——陛下亲自率军诛讨陈豨,写对朝廷的期望。

「六师如龙贼如鼠」——六师如龙贼如鼠,写对胜利的信心。

「杀回屋瓦皆蜚坠」——杀回来屋瓦都飞坠,写战斗的激烈。

「距黍直射六百步」——距黍直射六百步,写弓弩的射程。

「虏尸蔽江一千里」——虏尸蔽江一千里,写胜利的辉煌。

「哀哉狝猴太痴绝」——哀哉猕猴太痴绝了,写对叛贼的讽刺。

「垂死尚持虞帝匕」——垂死还拿着虞帝的匕首,写叛贼的顽固。

「那知光武定中兴」——哪知光武定能中兴,写对中兴的信心。

「要把中原通爬洗」——要把中原通通清洗,写对恢复的期望。

「君不见陛下神武如太宗」——你没看见陛下神武如太宗,写对皇帝的赞颂。

「万全制陈将平戎」——万全之策制胜即将平戎,写对胜利的信心。

「倚闻献馘平江宫」——倚闻献馘于平江宫,写对捷报的期待。

「坐使四海开春容」——坐使四海展露春容,写对太平的期盼。

「六𬴂还自江之东」——六马还从江东回来,写对凯旋的期望。

「光复旧京如转蓬」——光复旧京如同转蓬般容易,写对恢复的信心。

「蜀花千枝万枝红」——蜀花千枝万枝红,写蜀中的春色。

「辄莫取次随东风」——不要随意随东风而去,写对珍惜的劝告。

「奇癫眼脑醉冬烘」——奇癫眼脑醉态冬烘,以自嘲写。

「东向舞蹈寿廼翁」——东向舞蹈祝寿老翁,写对皇帝的祝福。

「醉醒聊作竹枝曲」——醉醒之际聊作竹枝曲,写以诗歌抒怀。

「乞与欸乃歌巴童」——乞与巴童唱欸乃之歌,写对巴蜀民歌的热爱。

艺术手法
「卧龙起佐赤龙子」以卧龙写诸葛亮,以赤龙子写刘备。

「蛇盘虎翼飞鸟翔」以三种动物写阵势,「几回吓杀生仲达」以司马懿的恐惧写诸葛亮的威名。

「堂堂孔明今未死,我门生人如死人」以孔明之不死与自身如死人对比,愤慨至极。

「却被狝猴坐御床」以猕猴比喻篡权者,讽刺辛辣。

「六师如龙贼如鼠」以龙鼠对比写对胜利的信心。全诗气势磅礴,忠义之气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八阵图为题写对诸葛亮的赞颂与对时局的愤慨,是罕见的忠义长篇,气势雄浑而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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