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门守风

宋 · 余靖

译文

彭蠡古来险,汤汤贯侯卫。

彭蠡湖自古便是险地,浩荡的水流贯通了侯卫之境。

源长云共浮,望极天无际。

源头悠长与云共浮,极目远望天际无涯。

传闻五月交,兹时一阴至。

传闻五月之交,此时一阴之气到来。

飓风生海隅,余力千里曀。

飓风从海边生起,余力所及千里昏暗。

万窍争怒号,惊涛得狂势。

万窍怒号争相呼啸,惊涛骇浪得势发狂。

涌恐楚山拔,声疑夏鼎沸。

涌起的水浪恐怕要把楚山拔起,声音如同夏鼎中水沸腾。

妖蜃吐浓烟,层台夸壮丽。

妖蜃吐出浓烟,蜃景中层台夸耀壮丽。

奔雷鸣大车,连鼓声粗厉。

奔雷如大车轰鸣,连鼓之声粗厉震耳。

岂诚阴阳争,长忧天地闭。

岂真是阴阳相争,更担忧的是天地闭塞。

孤舟一叶轻,飘如斿在缀。

孤舟如一叶般轻,飘摇如旗帜上的缀饰。

所以溯沿人,未尝贪既济。

所以逆流顺流的人,未曾贪求已经渡过。

逆犹上坂丸,顺比飞鸿翅。

逆水行舟如同上坡的弹丸,顺水行舟好比飞鸿的翅膀。

直待浮云收,乾坤廓然霁。

只待浮云收起,天地廓然晴朗。

湖光百里平,波色连天翠。

湖光百里平阔,波色与天相连一片翠绿。

然后榜兰桡,以避蛟龙害。

然后划起兰桨,以避免蛟龙的祸害。

进退甘迟留,克保无祇悔。

进退甘愿迟留等待,才能保证没有大的悔恨。

我愿修身者,体此操舟态。

我愿修身的人,体悟这种操舟的态度。

动静惟时几,畏慎存纤芥。

动静要把握时机,畏惧谨慎要存于纤芥之微。

跬足虽平易,尽心防暧昧。

半步虽然平易,也要尽心防备暗昧之险。

长如履险时,终身不危殆。

始终保持如行险时的谨慎态度,终身都不会有危险。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松门守风之事,以彭蠡湖(鄱阳湖)的风浪为喻,阐述进退有度、慎行避险的人生道理。诗人由守风渡湖的具体经验上升到修身立命的哲学思考,是一首以事喻理的佳作。

逐句解读
「彭蠡古来险,汤汤贯侯卫」:彭蠡湖自古便是险地,浩荡的水流贯通了侯卫之境。

「汤汤」写水势之大。

「源长云共浮,望极天无际」:源头悠长与云共浮,极目远望天际无涯。写湖面的广阔。

「传闻五月交,兹时一阴至」:传闻五月之交,此时一阴之气到来。用《易经》阴阳消长之理。

「飓风生海隅,余力千里力千里曀」:飓风从海边生起,余力所及千里昏暗。写风势之猛。

「万窍争怒号,惊涛得狂势」:万窍怒号争相呼啸,惊涛骇浪得势发狂。写风浪的恐怖。

「涌恐楚山拔,声疑夏鼎沸」:涌起的水浪恐怕要把楚山拔起,声音如同夏鼎中水沸腾。以夸张写浪之高、声之大。

「妖蜃吐浓烟,层台夸壮丽」:妖蜃吐出浓烟,层台夸耀壮丽。写蜃景的奇幻。

「奔雷鸣大车,连鼓声粗厉」:奔雷如大车轰鸣,连鼓之声粗厉震耳。写雷电之威。

「岂诚阴阳争,长忧天地闭」:岂真是阴阳相争,更担忧的是天地闭塞。由自然现象上升到哲学忧思。

「孤舟一叶轻,飘如斿在缀」:孤舟如一叶般轻,飘摇如旗帜上的缀饰。写舟之危险。

「所以溯沿人,未尝贪既济」:所以逆流顺流的人,未曾贪求已经渡过。写舟人的谨慎。

「逆犹上坂丸,顺比飞鸿翅」:逆水行舟如同上坡的弹丸,顺水行舟好比飞鸿的翅膀。写逆顺之别。

「直待浮云收,乾坤廓然霁」:只待浮云收起,天地廓然晴朗。写等待风平浪静。

「湖光百里平,波色连天翠」:湖光百里平阔,波色与天相连一片翠绿。写风平后的美景。

「然后榜兰桡,以避蛟龙害」:然后划起兰桨,以避免蛟龙的祸害。写安全渡湖。

「进退甘迟留,克保无祇悔」:进退甘愿迟留等待,才能保证没有大的悔恨。点明全诗主旨——慎行避险。

「我愿修身者,体此操舟态」:我愿修身的人,体悟这种操舟的态度。由舟行推及修身。

「动静惟时几,畏慎存纤芥」:动静要把握时机,畏惧谨慎要存于纤芥之微。写修身的要领。

「跬足虽平易,尽心防暧昧」:半步虽然平易,也要尽心防备暗昧之险。写处处当心。

「长如履险时,终身不危殆」:长如行险时的态度,终身都不会有危险。总结全篇主旨。

艺术手法
此长诗以比喻贯穿全篇,以舟行风浪喻人生进退。前半部分以铺陈手法描绘风浪之险,万窍怒号、惊涛狂涌、妖蜃吐烟、奔雷连鼓,意象层叠,极具震撼力。后半部分由叙事转为说理,以「逆犹上坂丸,顺比飞鸿翅」的对比写出逆顺之别,以「进退甘迟留」点明谨慎之要。末段以「操舟态」喻修身之法,将具体的行舟经验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哲学,理路清晰,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余靖说理诗的代表作,以彭蠡守风为契机,将舟行之险与人生之险相类比,提出了「进退甘迟留」「长如履险时」的处世哲学。全诗从惊心动魄的风浪描写到冷静克制的理性思考,完成了一次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体现了宋诗重理思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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