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孙尉姑苏紫石铫孙有诗次韵
宋 · 虞俦
译文
吴侬生长水与云,不采莲花拔蒲根。
吴地之人生长在水乡云间,不采莲花却去拔蒲草根。
穷山凿石出奇怪,颠坑仆谷无寒温。
穷山之中凿出石头极为奇异,颠坑仆谷不分寒暑地开采。
宣和幸臣以佞进,横江花石如云屯。
宣和年间佞臣靠谄媚进身,横江运送的花石纲如云般聚集。
造化有此诚疮痏,奈何浮靡夸朴敦。
天地造化有此珍品实是创伤,怎奈浮华奢靡之人还要夸赞什么古朴敦厚。
守令诛求星火迫,州县惊扰河涛翻。
太守县令如星火般急迫地搜刮,州县惊扰不安如同河涛翻滚。
举觞谁酹栟榈子,我欲从之以为昆。
举杯谁在祭奠棕榈子,我想追随他结为兄弟。
尔来刳作短尾铫,形模简古得全浑。
近来被挖空做成短尾的石铫,形制简朴古拙浑然天成。
遗君日以烹龙凤,要和松风泻潺湲。
赠予你每天用来烹煮龙凤团茶,要伴着松风的声音倾泻出潺湲茶水。
弥明讥评二子媿,卢仝风味千载存。
弥明讥讽评论令二人惭愧,卢仝的茶道风味千载犹存。
搜搅胸中万卷富,倾动笔下三峡源。
搜搅胸中万卷书的丰富学识,笔端倾泻如同三峡源头的水势。
可怜长安贵公子,饱餐荔支餍河豚。
可怜长安城的贵族公子们,饱餐荔枝吃腻了河豚。
岂知是中有佳趣,目方忤视手不扪。
哪里知道这其中自有佳趣,眼睛不愿看手也不去触摸。
武夫丁字且不识,一𪿫拟落天骄魂。
武夫连丁字都不认识,一炮却要击落天骄的魂魄。
平生攘臂咤飞石,唾取青衫明主恩。
平生挽起袖子叱咤飞石,唾手取得青衫官职报答明主恩典。
书生调度清且苦,臭味不同谁与论。
书生的操守清苦艰辛,志趣不同又有谁能共论。
祝君勿遣羊羹污,以友石供古铜盆。
祝愿你不要让羊羹玷污了清名,把石铫当作朋友供奉在古铜盆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虞俦赠孙尉之作,以紫石铫(茶壶)为题,由石铫追溯其石材来历,痛斥宣和年间花石纲之害,赞石铫之简古浑朴,又以茶道之雅趣对比长安贵公子的饱食终日,末以"祝君勿遣羊羹污"寄语友人保持清白。
逐句解读
「吴侬生长水与云,不采莲花拔蒲根」——吴地之人生长在水云之间,不采莲花却去拔蒲根。写吴地风俗。
「穷山凿石出奇怪,颠坑仆谷无寒温」——穷山之中凿出奇怪之石,颠坑仆谷不顾寒温。写采石之艰辛与疯狂。
「宣和幸臣以佞进,横江花石如云屯」——宣和年间幸臣以佞媚进身,横江花石如云屯聚。直指花石纲之害。
「造化有此诚疮痏,奈何浮靡夸朴敦」——造化有此真是疮疤,奈何以浮靡之事夸耀为朴敦。痛斥花石纲之荒唐。
「守令诛求星火迫,州县惊扰河涛翻」——守令诛求急如星火,州县惊扰如河涛翻涌。写花石纲对地方的祸害。
「举觞谁酹栟榈子,我欲从之以为昆」——举杯谁酹酒祭栟榈子(指正直之士),我愿追随他为昆仲。以古之直士为知己。
「尔来刳作短尾铫,形模简古得全浑」——近来刳削做成短尾石铫,形模简古浑然一体。转写石铫之美。
「遗君日以烹龙凤,要和松风泻潺湲」——赠你用来日日烹煮龙凤茶,要和着松风声倾泻潺湲流水。写石铫烹茶之雅。
「弥明讥评二子媿,卢仝风味千载存」——弥明讥评令二子惭愧,卢仝的茶道风味千载犹存。用韩愈《石鼎联句》典与卢仝茶歌典,赞茶道之风雅。
「搜搅胸中万卷富,倾动笔下三峡源」——搜搅胸中万卷书的富有,倾动笔下如三峡之水源。写读书人之文才。
「可怜长安贵公子,饱餐荔支餍河豚」——可怜长安的贵公子们,饱餐荔枝餍足河豚。以富贵者之奢靡对比茶道之清雅。
「岂知是中有佳趣,目方忤视手不扪」——他们哪里知道这里面有佳趣,眼光方才忤逆不肯正视,手也不去触摸。
「武夫丁字且不识,一𪿫拟落天骄魂」——武夫连丁字都不认识,一炮却想击落天骄之魂。写武人之粗鄙。
「平生攘臂咤飞石,唾取青衫明主恩」——平生攘臂大呼飞石击敌,唾手取得青衫官职蒙明主之恩。写武人之取功名之易。
「书生调度清且苦,臭味不同谁与论」——书生的调度清贫而艰苦,臭味不同谁来与你论说?叹文人之清苦与武人之显达不成比例。
「祝君勿遣羊羹污,以友石供古铜盆」——祝你莫让羊羹玷污了清白,以石为友供奉在古铜盆中。以保持清白之嘱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石铫为线索,将花石纲的历史批判、茶道之雅趣、文武之不平等多重主题串联一处。
"宣和幸臣以佞进,横江花石如云屯"直斥花石纲之害,笔力凌厉。
"形模简古得全浑"写石铫之美,"简古"与"全浑"四字精准概括了古器物的审美特征。
"可怜长安贵公子,饱餐荔支餍河豚"与"书生调度清且苦"形成鲜明对比,以富贵之奢靡反衬文人之清苦,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紫石铫为题,却写出了宋代社会的多重矛盾:花石纲之害、文武之不平、雅俗之对立。虞俦将一件茶具上升为历史的见证和价值的载体,"祝君勿遣羊羹污"的寄语既是赠友之言,也是自守之誓。全篇视野开阔,笔力雄健,是虞俦诗中最具批判精神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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