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墨鱼有感
宋 · 虞俦
译文
诳人吐尽胸中墨,不料反为人所得。
墨鱼吐尽胸中的墨汁来诳骗人,不料反而被人捕获。
祸变之来非所虑,仅与诗人供一筯。
祸变到来不是所能预料的,仅够给诗人供一筷子菜。
韩非竟以说难死,杨恽诗成污刀机。
韩非终究因《说难》而死,杨恽因诗作而遭杀身之祸。
子云嗜学甘寂寞,晚年奇字终投阁。
扬雄好学甘于寂寞,晚年因奇字之事终究投阁自杀。
撑肠文字五千卷,不救颜回忍饥面。
满腹文章五千卷,却救不了颜回忍饥挨饿的面容。
三年博士冗不治,半生铅椠宁非痴。
做了三年博士冗散无事,半生弄笔难道不是痴傻?
老兵两眼不识书,饱食高眠我不如。
老兵两眼不识一字,却饱食高眠我比不上他。
赏析
题解
此诗因食墨鱼有感而作,由墨鱼吐墨反为人所获的特性,联想到文人以文字获祸的历史——韩非以《说难》死,杨恽以诗被诛,扬雄以奇字投阁。诗人以一连串文人之祸自嘲"撑肠文字五千卷,不救颜回忍饥面",慨叹读书人之无用,末以"老兵两眼不识书,饱食高眠我不如"作结,沉痛而辛辣。
逐句解读
「诳人吐尽胸中墨,不料反为人所得」——墨鱼吐尽胸中的墨汁来诳人,不料反而被人捕获。由墨鱼吐墨引出主题。
「祸变之来非所虑,仅与诗人供一筯」——祸变到来不是所能预料的,仅够给诗人供一筷子菜。以墨鱼喻文人,以文字为祸反成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韩非竟以说难死,杨恽诗成污刀机」——韩非终究因《说难》而死,杨恽因诗作而遭杀身。以两个历史人物为例,写出以文字获祸之惨。
「子云嗜学甘寂寞,晚年奇字终投阁」——扬雄好学甘于寂寞,晚年因奇字之事终投阁自杀。又一文字之祸的例证。
「撑肠文字五千卷,不救颜回忍饥面」——满腹文章五千卷,却救不了颜回忍饥挨饿的面容。以颜回之贫写读书人之无用。
「三年博士冗不治,半生铅椠宁非痴」——做了三年博士冗散无事,半生弄笔难道不是痴傻?自嘲仕途与学问两无成。
「老兵两眼不识书,饱食高眠我不如」——老兵两眼不识一字,却饱食高眠我比不上。以无知者的安逸反衬有知者的困苦,沉痛之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墨鱼为喻,以历史人物为证,层层递进。
"诳人吐尽胸中墨,不料反为人所得"由墨鱼起兴,以"墨"双关——既是墨鱼之墨,也是文人之墨。
"韩非竟以说难死,杨恽诗成污刀机"以两个典故写出文字之祸,对仗工整而令人心寒。
"撑肠文字五千卷,不救颜回忍饥面"一句,"撑肠"与"忍饥"形成尖锐对比——满腹文章却饥肠辘辘,讽刺极深。末句"老兵两眼不识书,饱食高眠我不如"以最朴素的语言写最沉痛的感慨,不假雕饰而自有千钧之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虞俦最沉痛的自嘲之作。由墨鱼吐墨而及文人吐墨,由墨鱼之祸而及文人之祸,联想自然而深刻。
"撑肠文字五千卷,不救颜回忍饥面"将读书无用论写得触目惊心,"老兵两眼不识书,饱食高眠我不如"更将这一感慨推向极致——不如不读书。全篇愤激而不失风骨,是宋代理性精神对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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