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长见示悼鹤之诗若不能释然者因次韵以广其意且于鹤不能无责焉耳
宋 · 虞俦
译文
君家青田姿,见之毛骨寒。
你家那只青田鹤的高洁姿态,见了令人毛骨耸然肃然起敬。
方当秋露警,遽迫夏景残。
正当秋露降临时节警觉之时,却遽然遭遇了意外伤害。
年来纵饮啄,意外失防闲。
年来纵任它自由饮啄,意外却失于防备。
谁欤不具眼,毙之于汝安。
是谁不长眼睛,将它击毙了还能心安吗?
竹林有余荫,荷塘岂不宽。
竹林中还有足够的荫蔽,荷塘难道不够宽敞?
正坐出门误,宁虞行路难。
正是因为出门的失误,哪里预料到行路的艰难?
因思出处理,士君子惟艰。
由此想到出处的道理,士君子的进退实在艰难。
方其穷居时,孤进无还丹。
当其穷居独处之时,孤立无援进身无还丹之术。
山林欲长往,钟鼎夫岂悭。
想要长往山林隐居,钟鼎富贵岂是吝啬不给?
一朝陇书至,倏若登天翰。
一旦征书到来,忽然如乘天而飞。
肉食无远谋,伐檀讥素餐。
肉食者没有远谋,如同《伐檀》所讥讽的素餐之辈。
失身坠戮辱,无乃佞与奸。
一旦失身坠落遭受戮辱,岂不就是那佞臣奸臣?
逐兔牵黄犬,东门那得还。
像李斯临刑感叹牵着黄犬逐狡兔,东门哪里还能再回?
竟死咸阳市,恸哭何辛酸。
最终死在咸阳市上,恸哭何等辛酸。
丹涂布衣愿,恨不蒯与菅。
布衣百姓走上仕途,恨不得像蒯草菅草般微贱而无求。
富贵履危机,怅望扶摇抟。
富贵之人踏上危机四伏之地,怅然远望不能扶摇直上。
世事亦堕甑,天理真循环。
世事如同摔破的瓦甑不可复收,天理真是循环报应。
向来京口铭,俯仰成悲欢。
从前的京口铭文,俯仰之间已成败亡悲欢。
世无薛公笔,想像付永叹。
世间已无薛公那样的史笔,只能在想象中永远叹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虞俦次韵林子长悼鹤之作。林子长所养之鹤因出门而遭不测,虞俦借悼鹤而发为深刻的处世之论。诗中以鹤喻人,从鹤之失身毙命引出士君子出处进退的艰难,进而以李斯等人贪恋富贵终遭杀身之祸为戒,警示世人"富贵履危机"的道理。
逐句解读
「君家青田姿,见之毛骨寒」——你家那只青田鹤的高洁姿态,见了令人毛骨悚然肃然起敬。青田为鹤之产地,写鹤之神韵。
「方当秋露警,遽迫夏景残」——正当秋露降临时节警觉之时,却遽然遭遇夏景的残余侵害。写鹤之死出乎意料。
「年来纵饮啄,意外失防闲」——年来纵任它自由饮啄,意外却失于防备。写鹤之死因——出门而遇害。
「谁欤不具眼,毙之于汝安」——是谁不长眼睛,将它击毙了还能心安吗?对杀鹤者的谴责。
「竹林有余荫,荷塘岂不宽」——竹林中还有足够的荫蔽,荷塘难道不够宽敞?言鹤本可安处家中。
「正坐出门误,宁虞行路难」——正是因为出门的失误,哪里预料到行路的艰难?点明鹤之死因在出门,为下文议论伏笔。
「因思出处理,士君子惟艰」——由此想到出处的道理,士君子的进退实在艰难。由鹤及人,转入核心议论。
「方其穷居时,孤进无还丹」——当其穷居独处之时,孤立无援进身无望还丹之术。写隐居之苦。
「山林欲长往,钟鼎夫岂悭」——想要长往山林隐居,钟鼎富贵岂是吝啬不给?言隐士也非不愿富贵。
「一朝陇书至,倏若登天翰」——一旦征书到来,忽如乘天而飞。写出仕之速。
「肉食无远谋,伐檀讥素餐」——肉食者没有远谋,如同《伐檀》所讥讽的素餐之辈。写出仕后可能沦为庸碌之辈。
「失身坠戮辱,无乃佞与奸」——一旦失身坠落受戮辱,岂不就是那佞臣奸臣?写出仕后可能沦为奸佞。
「逐兔牵黄犬,东门那得还」——像李斯临刑叹"牵黄犬逐狡兔"而不得还。用李斯典,写贪恋富贵终遭杀身。
「竟死咸阳市,恸哭何辛酸」——最终死在咸阳市场上,恸哭何等辛酸。写李斯之死的惨痛。
「丹涂布衣愿,恨不蒯与菅」——布衣百姓走上仕途,恨不得像蒯草菅草一样微贱而无求。言仕途之险。
「富贵履危机,怅望扶摇抟」——富贵之人踏上危机四伏之地,怅然远望不能扶摇直上。点明主旨。
「世事亦堕甑,天理真循环」——世事如同已摔破的瓦甑不可复收,天理真是循环报应。以理语收束。
「向来京口铭,俯仰成悲欢」——从前的京口铭文,俯仰之间已成败亡悲欢。感叹世事无常。
「世无薛公笔,想像付永叹」——世间已无薛公那样的史笔,只能在想象中永叹了。以感慨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由鹤及人,以小见大,将一鹤之死上升到处世哲学的高度。
"竹林有余荫,荷塘岂不宽"以反诘句暗示鹤本不该出门,为"正坐出门误"伏笔。
"因思出处理,士君子惟艰"一句为全篇转折,由叙事转入议论,由鹤及人。李斯之典占据全篇后半,"逐兔牵黄犬,东门那得还"与"竟死咸阳市,恸哭何辛酸"二句,以李斯的结局警醒世人,以史为鉴的力量胜过千言万语。
"富贵履危机"一句是全篇的核心警句,直白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借悼鹤而论出处,将一个小小事件上升为深刻的处世哲学。虞俦以鹤喻人,以李斯为戒,警示士人"富贵履危机"的道理。全篇从鹤之死到人之祸,从小事到大事,逻辑严密,议论精警。风格沉郁顿挫,在悼亡诗中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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