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据案无绪辄书二十五韵呈簿尉
宋 · 虞俦
译文
祇役来异乡,疟鬼巧伺便。
只身赴役来到异乡,疟鬼却巧妙地伺机侵袭。
寒热四五行,大小六七战。
忽冷忽热反复了四五回,大大小小发作了六七次。
初如蹈阴壑,赤身卧冰霰。
起初如同跌入阴暗的沟壑,赤身躺在冰霰之中寒冷彻骨。
继若煽红炉,虐焰工煆炼。
接着又像有人扇动红炉,虐焰工于煅烧锤炼般灼热难当。
先生但坚壁,高卧观物变。
我只是一味坚壁不出,高卧在床静观病势变化。
谓我则忘吾,曰舍其犹传。
说我忘却了自我吧,说舍弃它却还在传留不去。
童子更进药,先生强起咽。
童子又端来药物,我勉强起身吞咽下去。
群鬼竞揶揄,医工何瞑眩。
群鬼竞相揶揄嘲笑,医工的药何其令人头昏目眩。
忽然汗四出,心愧颜有腼。
忽然全身大汗淋漓而出,心中惭愧面色赧然。
须臾返清凉,轻健欲舞抃。
片刻之间恢复清凉,身轻体健简直想手舞足蹈。
宁唯疏枕簟,便觉美肴膳。
岂止是枕席变得清凉,连饭菜都觉得格外美味了。
气和疾自去,福至祸亦转。
气血调和疾病自然消退,福气到来祸患也随之转换。
我生多蹇剥,县尹剧卑贱。
我一生多遭蹇剥困厄,做个县尹更是极其卑微。
王事有期程,私室敢安宴。
公事有规定的期限,私人居处怎敢安享闲宴。
日出事还生,孤游无一援。
日出之后事务又纷纷而生,孤立无援独自应对。
讼牒犹山积,愚拙费裁剸。
诉讼文书仍然堆积如山,愚拙之人费力裁断处理。
催科正火急,日夕竢诃谴。
催征赋税正十万火急,日夜等候上官的斥责。
督邮顾小忍,斗米那可恋。
督邮且须稍加忍耐,一斗米的俸禄哪里值得贪恋。
弹琴不复梦,据案敢告倦。
弹琴已不复有旧日之梦,伏案办公岂敢叫苦叫倦。
仇梅二友生,洒落邦之彦。
仇、梅两位友人,洒脱不羁堪称本邦的俊彦。
颇复相料理,何尝语游衍。
他们颇能帮我料理事务,却何曾谈及游乐闲逛。
城南万荷花,浣溪锦一片。
城南方亩荷花盛开,如同浣花溪上的锦绣一片。
凉生雨初过,香度风微扇。
雨后凉意顿生,微风轻扇送来荷花清香。
碧筩亦易办,白堕傥可荐。
碧筒杯也容易置办,白堕美酒或许可以献上。
诗以代折简,辞兮非黄绢。
以诗代替书信邀约,文辞虽然不是黄绢幼妇般的绝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虞俦病起后所作,详述疟疾发作之苦、病愈后之喜,以及带病处理政务的艰难。诗中以"疟鬼"拟人化疟疾,以"坚壁"喻抗病之法,既写出病中体验的切肤之痛,又刻画了地方小官的困窘处境。后半转入对城南荷花的向往,以诗代简邀友同赏,在困苦中不失风雅。
逐句解读
「祇役来异乡,疟鬼巧伺便」——只身赴役来到异乡,疟鬼巧妙地伺机侵袭。开篇交代病因:异乡为官,疟疾趁虚而入。
「寒热四五行,大小六七战」——忽冷忽热反复四五回,大大小小发作六七次。以数字写疟疾反复之苦。
「初如蹈阴壑,赤身卧冰霰」——起初如同跌入阴暗沟壑,赤身躺在冰霰之中。写疟疾发冷时的感受,比喻惊心动魄。
「继若煽红炉,虐焰工煆炼」——接着又像有人扇动红炉,虐焰工于煅烧锤炼。写疟疾发热时如入火炉。
「先生但坚壁,高卧观物变」——我只是一味坚壁清野,高卧不起静观病势变化。以军事"坚壁"喻抗病之法,不与病魔正面对抗。
「谓我则忘吾,曰舍其犹传」——说我忘却了自我,说舍弃吧它还在传留。写病中恍惚之态。
「童子更进药,先生强起咽」——童子又端来药物,我勉强起身吞咽。写服药之苦。
「群鬼竞揶揄,医工何瞑眩」——群鬼竞相揶揄嘲笑,医工的药何其令人眩晕。以"群鬼"喻病魔,以"瞑眩"言药效猛烈。
「忽然汗四出,心愧颜有腼」——忽然全身大汗淋漓,心中惭愧面色赧然。写病退出汗之状。
「须臾返清凉,轻健欲舞抃」——片刻之间恢复清凉,身轻体健简直想手舞足蹈。写病愈之喜,"舞抃"二字极传神。
「宁唯疏枕簟,便觉美肴膳」——岂止是枕席清凉,连饭菜都觉得美味了。病愈后的感官焕然一新。
「气和疾自去,福至祸亦转」——气血调和疾病自然消退,福气到来祸患也随之转换。由病愈悟出哲理。
「我生多蹇剥,县尹剧卑贱」——我一生多遭蹇剥困厄,做个县尹更是极其卑微。由病及官,慨叹仕途不顺。
「王事有期程,私室敢安宴」——公事有规定的期限,私人居处怎敢安享闲宴。带病办公之苦。
「日出事还生,孤游无一援」——日出之后事务又生,孤立无援独自应对。
「讼牒犹山积,愚拙费裁剸」——诉讼文书堆积如山,愚拙之人费力裁断。
「催科正火急,日夕竢诃谴」——催征赋税正十万火急,日夜等候上官的斥责。
「督邮顾小忍,斗米那可恋」——督邮且须稍加忍耐,一斗米的俸禄哪里值得贪恋。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意,含去官之念。
「弹琴不复梦,据案敢告倦」——弹琴已不复有旧日之梦,伏案办公岂敢叫苦叫倦。
「仇梅二友生,洒落邦之彦」——仇、梅两位友人,洒脱不羁是本邦的俊彦。
「颇复相料理,何尝语游衍」——他们颇能帮我料理事务,却何曾谈及游乐闲逛。
「城南万荷花,浣溪锦一片」——城南方亩荷花盛开,如浣花溪上的锦绣一片。笔锋一转,以荷花美景慰藉心灵。
「凉生雨初过,香度风微扇」——雨后凉意顿生,微风轻扇送来荷香。写荷塘清景,沁人心脾。
「碧筩亦易办,白堕傥可荐」——碧筒杯也容易置办,白堕酒或许可以献上。碧筒杯为饮荷花酒之器,白堕为美酒名。
「诗以代折简,辞兮非黄绢」——以诗代信邀约,文辞虽非黄绢幼妇之绝妙。谦逊收束,以诗代简邀友赏荷。
艺术手法
全诗叙事性强,以时间为线索,从发病到病愈,再到带病理政,最后以赏荷自遣,脉络清晰。疟疾发作一段最为精彩,"初如蹈阴壑,赤身卧冰霰"与"继若煽红炉,虐焰工煆炼"形成冷热对比,将疟疾的典型症状以比喻手法写得淋漓尽致。
"忽然汗四出"至"轻健欲舞抃",急转直下,病退之喜跃然纸上。后半由病及官,将个人病痛与仕途困窘交织,"督邮顾小忍,斗米那可恋"用陶渊明典,含蓄而有力。末段荷花之景与前半病苦形成强烈反差,以美治愈苦。
总体评价
此诗长达二十五韵,是虞俦少有的长篇纪事诗。从疟疾发作到病愈康复,再到带病理政、以荷自遣,完整记录了一次病中经历,既有切肤之痛的真实感受,又有哲思与风雅的升华。诗中将病痛、官场困境与自然之美三者交织,以荷花的清丽对照官场的污浊,以诗酒之乐消解病痛之苦,体现了宋人在逆境中自我排遣的典型心态。全篇叙事生动,比喻精警,是虞俦诗歌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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