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有感作

宋 · 虞俦

译文

今旦病思清,把书坐晴檐。

今天早晨病后思绪清明,手拿书卷坐在晴日的屋檐下。

体舒百息匀,心远万虑恬。

身体舒泰呼吸均匀,心志高远万般忧虑皆恬淡安宁。

收视等庖郢,妙观到羲炎。

收束视听如庖丁郢匠般专注凝神,妙悟深观可达伏羲神农的境界。

顿忘饥寒苦,但觉中边甜。

顿时忘却了饥寒之苦,只觉从内到外一片甘甜。

习气尚稍稍,自喜良沾沾。

读书的习气尚存一些,自己也颇为沾沾自喜。

故家东堂书,高架纷悬签。

故家东堂的藏书,高高的书架上纷然悬挂着书签。

我时且儿子,气欲俱并兼。

我那时还是个少年,心气高昂什么都想兼收并蓄。

浇着胸次间,政尔意不廉。

将知识浇灌在胸中,正是贪多不知厌足。

此意竟蹉跎,衰迟侵戟髯。

这个心愿终究蹉跎了,衰老迟暮已侵入如戟的须髯。

迩来又留滞,鬰鬰三年淹。

近来又滞留在外,郁郁寡欢已淹留了三年。

是秋节物高,露白原草沾。

今年秋天的节物高爽,白露沾湿了原野上的草。

斜河转空阔,夜气方森严。

银河斜转夜空辽阔,夜气正森严凛冽。

此日足可惜,黄尘满征襜。

这些日子实在可惜,黄尘沾满了出行的衣襟。

明年会当归,赤米荐白盐。

明年一定会回来,赤米白盐粗茶淡饭度日。

繙经慰老眼,甘作书蠹潜。

翻阅经书安慰老眼,甘愿做个书蠹虫潜心其中。

共嘲玄尚白,指笑突不黔。

被人嘲笑是玄尚白空谈无实,指着笑烟囱从不冒烟炊烟贫寒。

亦知屠沽儿,羔豚方属餍。

也知道那些屠户酒商之辈,正饱食着羔羊豚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虞俦病后感怀之作,由病中身心状态起笔,回忆少年时读书之志,感慨岁月蹉跎、仕途留滞。诗中既有对读书生活的眷恋,也有对现实困窘的无奈,末以"亦知屠沽儿,羔豚方属餍"反衬自己的清贫自守,在自嘲中见风骨。

逐句解读
「今旦病思清,把书坐晴檐」——今天早晨病后思绪清明,手拿书卷坐在晴日的屋檐下。病后初愈,身心轻爽。

「体舒百息匀,心远万虑恬」——身体舒泰呼吸均匀,心志高远万般忧虑皆恬淡。写病后身心放松之态。

「收视等庖郢,妙观到羲炎」——收束视听如庖丁郢匠般专注,妙悟深观可达伏羲神农之境。以庖丁解牛、郢匠运斤喻精神专注之极。

「顿忘饥寒苦,但觉中边甜」——顿时忘却饥寒之苦,只觉从内到外一片甘甜。沉浸于精神世界之乐。

「习气尚稍稍,自喜良沾沾」——读书的习气尚存一些,自己也颇为沾沾自喜。自嘲中带自得。

「故家东堂书,高架纷悬签」——故家东堂的藏书,高高的书架上纷然悬挂着书签。回忆少年时家中藏书之富。

「我时且儿子,气欲俱并兼」——我那时还是个少年,心气要什么都兼收并蓄。

「浇着胸次间,政尔意不廉」——将知识浇灌在胸中,正所谓贪多不厌。自嘲少年读书贪多。

「此意竟蹉跎,衰迟侵戟髯」——这个心愿终究蹉跎了,衰老迟暮已侵入如戟的须髯。由少壮转入衰老,感慨万端。

「迩来又留滞,鬰鬰三年淹」——近来又滞留在外,郁郁寡欢已淹留三年。写仕途困顿。

「是秋节物高,露白原草沾」——今年秋天的节物高爽,白露沾湿了原野的草。以秋景映衬心境。

「斜河转空阔,夜气方森严」——银河斜转夜空辽阔,夜气正森严凛冽。写秋夜之景,冷峻肃杀。

「此日足可惜,黄尘满征襜」——这些日子实在可惜,黄尘沾满了出行的衣襟。写行役之苦。

「明年会当归,赤米荐白盐」——明年一定回来,赤米白盐粗茶淡饭度日。以归隐自期。

「繙经慰老眼,甘作书蠹潜」——翻阅经书安慰老眼,甘愿做个书蠹虫潜心其中。以读书自遣。

「共嘲玄尚白,指笑突不黔」——被人嘲笑是玄尚白(空谈无实),指着笑烟囱从不冒烟(无炊烟之富)。用典自嘲清贫。

「亦知屠沽儿,羔豚方属餍」——也知道那些屠户酒商之辈,正饱食羔羊豚肉。以富贵者之饱食反衬自己之清贫,不屑与争。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从今旦病后到少年读书,再到中年蹉跎、晚年留滞,线索分明。

"体舒百息匀,心远万虑恬"写病后之乐,工整而真切。

"故家东堂书,高架纷悬签"以画面感极强的细节唤起少年记忆,"悬签"二字使藏书之丰可触可感。

"此意竟蹉跎,衰迟侵戟髯"一句,"侵"字将衰老拟人化,写出了时间对人的侵蚀不可抗拒。

"赤米荐白盐"与"羔豚方属餍"形成贫富对比,不言怨而怨在其中,笔法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虞俦病后感怀的代表作,从病中清思到少年壮志,从中年蹉跎到晚年困顿,完整呈现了一个宋代士大夫的人生轨迹。诗中对读书生活的眷恋贯穿始终,"甘作书蠹潜"与"羔豚方属餍"的对比,既是对清贫的自嘲,也是对精神追求的坚守。全篇情感真挚,叙事与抒情交融,在宋代理趣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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