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顷为中塘梅林诗他日来游复作
宋 · 叶适
译文
侧闻中塘好,曾赋劝游篇。
从旁听说中塘风景好,曾经写过劝人游览的诗篇。
凌江入枉浦,聊复信所传。
渡江进入枉浦,姑且验证所传之说。
化工何作强,耿耿不自怜。
造化为何如此逞强,执着而不自我怜惜。
山山高相映,坞坞曲相穿。
山与山高耸相映,坞与坞曲折相连。
林光百道合,花气十村连。
林间光芒百道汇合,花气十个村子相连。
风迎乱𫘟騀,日送交婵媛。
迎风飞驰起纷乱的骏马,日光送别交错的美景。
天回徂阴后,地转升阳前。
天气在阴气消退之后回转,大地在阳气升腾之前运转。
初如别逃秦,疏附耻独贤。
起初如同逃离暴秦的人,疏附之臣耻于独自为贤。
又疑未兴周,掩拥欣俱全。
又如同尚未兴盛的周朝,被遮掩拥抱着欣然俱全。
惜哉见之晚,重寻畏雕年。
可惜见到它太晚了,重访又怕岁月凋零。
一省三叹息,十步九折旋。
一省视便三次叹息,十步之中九次折返回顾。
诗家诧梅事,槁干陋肥鲜。
诗人夸耀梅花之事,以枯干为美而鄙视肥鲜。
常于寒角晓,爱彼明冰悬。
常在寒角报晓之时,喜爱那明亮的冰凌悬挂。
疎枝涩冷艳,小窗露孤妍。
稀疏的枝条上带着涩冷的艳丽,小窗中露出孤高的秀美。
吟悲炙留嗛,句喜珠离渊。
吟诗悲伤如同烤炙残留的遗憾,得句欢喜如同明珠跃出深渊。
忽兹过众甫,欲彀羞断弦。
忽然经过众多才士,想要射中靶心却羞于断弦。
无以寄美人,千室炊暮烟。
无法寄托给美人,千家万户升起暮色炊烟。
明朝指行处,雾雨空迷田。
明天指向出行之处,雾雨空蒙迷漫了田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重游中塘梅林之作。前曾作中塘梅林诗,如今再来,又续一篇。诗中从侧闻中塘之美写起,亲历之后更为赞叹,又以梅之槁干陋肥鲜、寒角明冰悬的审美辨析,表达对梅之疏枝冷艳的偏爱,末以无以寄美人、雾雨空迷田的怅惘作结。
逐句解读
「侧闻中塘好,曾赋劝游篇。」侧闻中塘之好,曾经写过劝游之篇。
「凌江入枉浦,聊复信所传。」凌江而入枉浦,姑且验证所传之说。
「化工何作强,耿耿不自怜。」造化之功何等强健,耿耿于怀而不自怜惜。
「山山高相映,坞坞曲相穿。」山山相互高映,坞坞曲径相穿。
「林光百道合,花气十村连。」林间光影百道汇聚,花气弥漫十村相连。
「风迎乱𫘟騀,日送交婵媛。」风迎着乱驰的骏马,日送着交相辉映的美女。
「天回徂阴后,地转升阳前。」天回于徂阴之后,地转于升阳之前,写阴阳消长。
「初如别逃秦,疏附耻独贤。」初如别离逃秦之人,疏附之士耻于独善其身。
「又疑未兴周,掩拥欣俱全。」又疑未兴周之时,掩拥之间欣然俱全。
「惜哉见之晚,重寻畏雕年。」可惜见之太晚,重寻之时畏于年华凋零。
「一省三叹息,十步九折旋。」一省之间三叹息,十步之中九折旋。
「诗家诧梅事,槁干陋肥鲜。」诗家夸耀梅之事,以槁干为陋而以肥鲜为美。
「常于寒角晓,爱彼明冰悬。」常在寒角破晓之时,喜爱那明冰悬挂之姿。
「疎枝涩冷艳,小窗露孤妍。」疏枝涩滞冷艳之色,小窗之间露出一抹孤妍。
「吟悲炙留嗛,句喜珠离渊。」吟咏之悲如炙肉之留残,诗句之喜如珍珠之离渊。
「忽兹过众甫,欲彀羞断弦。」忽然经过众多才士,想要满弓却羞于断弦。
「无以寄美人,千室炊暮烟。」无以寄情于美人,千家万户升起暮炊之烟。
「明朝指行处,雾雨空迷田。」明日指明行处,雾雨之中空自迷漫田地。
艺术手法
一、以游历为线索:从侧闻到亲历,从入山到观梅,从审美到感悟,层层推进。二、审美辨析:「槁干陋肥鲜」与「明冰悬」的对比,写出两种不同的梅之审美取向。三、「疎枝涩冷艳,小窗露孤妍」以疏与孤写出梅之品格,冷艳而不媚俗。四、以烟雾作结:「雾雨空迷田」以迷茫之景收束,写出寻梅而不得其极的怅惘。
总体评价
此诗重游中塘梅林,较前作更为深入。
「诗家诧梅事,槁干陋肥鲜」提出了对梅之审美的独特见解,叶适推崇的不是肥鲜之美而是槁干之韵、冷艳之姿。
「疏枝涩冷艳,小窗露孤妍」是全诗最精妙的句子,将梅之品格与诗人之心境融为一体。末以「雾雨空迷田」作结,美虽可赏而终难尽得,含蓄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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