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工叹重赠柳山人

宋 · 叶适

译文

柳生洲居濠北边,繇辞质野谁所传。

柳山人居住在濠州北边的洲上,其辞质朴是何人所传。

不曾入城行卖卜,有问灾福须呼船。

不曾进城卖卜算卦,有人来问灾福必须喊船前往。

叹我奇疾何频年,其初过清肌凛然,已忽腹拒遭拘挛。

叹息我的奇病为何缠绵多年,起初过于清冷肌肤凛然,忽然腹部抗拒遭受拘挛。

一身尽异形质变,恍若土木徒人言。

全身都异于常人形质变化,恍惚如土木之人徒听人言。

蚤知定性不生灭,今安得尔庸非天。

早知定性不生不灭,如今怎会落到这般地步,莫非是天意。

医工刃人死无律,妄谈标本从何出。

医工用刀治人致死毫无规律,妄谈标本之论从何而出。

补劳护弱转凝聚,排寒荡湿加淫鬰。

补劳护弱反而转为凝聚,排寒荡湿反而加重了淫郁。

挟风上行关膈失,迸肉糜皮并为一,犹云无伤乃余疾。

挟风上行关膈失调,皮肉迸裂糜烂合为一体,还说无伤只是余疾。

生虽怜我谬时命,岂悟颠倒缘此物。

虽然怜惜我命途多舛,岂料颠倒皆因这药物所致。

彼苍应有司杀者,授柄于工无乃悖。

苍天应当有司杀之权,将生杀之柄授予医工岂非悖逆。

我劳万事明当休,自古零落归山丘。

我劳顿万事明白应当休息,自古零落之人都归于山丘。

但疑未死复不活,熟视重为诸医羞。

只疑心未死又不活,仔细看来再次为诸医感到羞耻。

余聪残明不可留,治命已乖妻子谋,执讯空贻友朋忧。

残余的聪听和视力不可留住,治命已乖离妻儿的谋划,传讯只是空贻友朋之忧。

柳生听罢掉颈笑,既有主对非吾尤。

柳生听罢扭颈笑道,既然有主见对应,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山歌静夜声宛转,更着此曲歌中流。

山歌在静夜中声调宛转,更将此曲歌唱于中流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记述自身疾病经历并赠柳山人之作。诗中详细记述了患病的过程、医治的失误以及柳山人的诊疗,是一首以诗体写就的病案记录。叶适以亲身经历批判庸医之害,又在柳山人的诊治中获得一线希望,最终以山歌作结,寄寓了对生命的感悟。

逐句解读
「柳生洲居濠北边,繇辞质野谁所传。」柳山人居住在濠州北边的洲上,其辞质朴是何人所传?
「不曾入城行卖卜,有问灾福须呼船。」不曾进城卖卜算卦,有人来问灾福必须喊船前往。

「叹我奇疾何频年,其初过清肌凛然,已忽腹拒遭拘挛。」叹息我的奇病为何缠绵多年,起初过于清冷肌肤凛然,忽然腹部抗拒遭受拘挛。

「一身尽异形质变,恍若土木徒人言。」全身都异于常人形质变化,恍惚如土木之人徒听人言。

「蚤知定性不生灭,今安得尔庸非天。」早知定性不生不灭,如今怎会落到这般地步,莫非是天意?
「医工刃人死无律,妄谈标本从何出。」医工用刀治人致死毫无规律,妄谈标本之论从何而出?
「补劳护弱转凝聚,排寒荡湿加淫鬰。」补劳护弱反而转为凝聚,排寒荡湿反而加重了淫郁。

「挟风上行关膈失,迸肉糜皮并为一,犹云无伤乃余疾。」挟风上行关膈失调,皮肉迸裂糜烂合为一体,还说无伤只是余疾。

「生虽怜我谬时命,岂悟颠倒缘此物。」虽然怜惜我命途多舛,岂料颠倒皆因这药物所致。

「彼苍应有司杀者,授柄于工无乃悖。」苍天应当有司杀之权,将生杀之柄授予医工岂非悖逆?
「我劳万事明当休,自古零落归山丘。」我劳顿万事明白应当休息,自古零落之人都归于山丘。

「但疑未死复不活,熟视重为诸医羞。」只疑心未死又不活,仔细看来再次为诸医感到羞耻。

「余聪残明不可留,治命已乖妻子谋,执讯空贻友朋忧。」残余的聪听和视力不可留,治命已乖离妻儿的谋划,传讯只是空贻友朋之忧。

「柳生听罢掉颈笑,既有主对非吾尤。」柳生听罢扭颈笑道:既然有主见对应,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山歌静夜声宛转,更着此曲歌中流。」山歌在静夜中声调宛转,更将此曲歌唱于中流之上。

艺术手法
一、以诗为病案:全诗如同一份详细的病案记录,从发病到诊治再到反思,层层展开,在古诗中极为罕见。二、以讽刺为锋:「医工刃人死无律」「授柄于工无乃悖」对庸医的批判锋利直接。三、以幽默解构痛苦:「柳生听罢掉颈笑」以柳山人的笑态缓和了全诗的沉重,也为末尾的山歌作了铺垫。四、「自古零落归山丘」虽是达观之语,却置于生死之间说出,格外沉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诗歌中少见的以疾病为题材的长篇叙事诗。叶适以切身经历写出庸医之害,「补劳护弱转凝聚,排寒荡湿加淫鬰」等句以切身之痛道出误治之惨,读来惊心动魄。但诗人并未止于控诉,而是以柳山人的笑与山歌作结,在苦痛中找到一丝超脱,体现了叶适豁达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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