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谿舟中

宋 · 叶适

译文

浙江大浪如履空,镜湖挟天雨复风。

浙江的大浪如同行走在空中,镜湖水势挟天风雨交加。

我行独到勾践国,寒溪一溜蜿蜓通。

我独行来到越国故地,一条寒溪蜿蜒相通。

蛰龙已卧潭谷底,湿萤不照蒲苇丛。

蛰伏的龙已经卧在深潭谷底,湿润的萤火虫照不亮蒲苇丛。

山林卑陋无栝柏,霸气埋没惟蒿蓬。

山林低矮简陋没有柏树松树,霸王的气象被埋没只剩下蒿草蓬草。

是时初冬未凝沍,天地苍莽日常暮。

此时初冬尚未冻结,天地苍茫每天如同黄昏。

涉江芙蓉不复采,缘道野菊谁能顾。

渡江不再采摘荷花,沿路野菊有谁能顾及。

饥乌远鴈长追随,夜闻悲鸣朝见飞。

饥饿的乌鸦和远飞的大雁长久相随,夜间听到悲鸣白天看到飞翔。

前村鸡犬护篱落,此复何苦号其栖。

前方村庄鸡犬守护篱笆,这又何苦在栖处哀号。

自伤憔悴少筋骨,半生逆旅长太息。

自伤憔悴缺少筋骨气力,半生客居旅舍长声叹息。

王家少年未省事,扁舟往来何所自。

王家少年还不懂事,乘扁舟来来往往从何处来。

百年有意存礼乐,一饱未足谋通塞。

百年间有意保存礼乐之道,连温饱都未足何谈谋虑通达与困塞。

且能对酒长酣歌,圣贤有命可若何。

只能够对着美酒长醉高歌,圣贤各有天命又能怎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在剡溪舟中所作。诗中写浙江大浪、镜湖风雨的险恶,又写剡溪寒溪蜿蜒的幽静,以蛰龙卧潭、湿萤照丛的衰败之景,写出越国故地的霸气消磨,末以百年有意存礼乐、圣贤有命可若何的感慨收束,寄寓了志向与现实矛盾的深沉叹息。

逐句解读
「浙江大浪如履空,镜湖挟天雨复风。」浙江的大浪如同踏空而行,镜湖挟天之风又伴着雨。

「我行独到勾践国,寒溪一溜蜿蜓通。」我独自行到勾践之国,寒溪一脉蜿蜒相通。

「蛰龙已卧潭谷底,湿萤不照蒲苇丛。」蛰龙已卧于潭谷之底,湿萤照不亮蒲苇之丛,写越地之衰败。

「山林卑陋无栝柏,霸气埋没惟蒿蓬。」山林卑陋没有栝柏之木,霸气埋没只剩蒿蓬,言越国故地之荒凉。

「是时初冬未凝沍,天地苍莽日常暮。」此时初冬尚未凝冻,天地苍莽日常暮色笼罩。

「涉江芙蓉不复采,缘道野菊谁能顾。」涉江而过芙蓉不再采摘,沿路的野菊谁能顾及?
「饥乌远鴈长追随,夜闻悲鸣朝见飞。」饥乌远雁长久追随,夜里听到悲鸣早晨看到飞翔。

「前村鸡犬护篱落,此复何苦号其栖。」前村鸡犬守护着篱落,这又是何苦在其栖处号叫。

「自伤憔悴少筋骨,半生逆旅长太息。」自伤憔悴缺少筋骨之力,半生旅途长久叹息。

「王家少年未省事,扁舟往来何所自。」王家少年还不懂事,扁舟往来从何处来?
「百年有意存礼乐,一饱未足谋通塞。」百年有意保存礼乐,一饱尚不足遑论通达与闭塞。

「且能对酒长酣歌,圣贤有命可若何。」且能对酒长酣而歌,圣贤之命可奈之何?

艺术手法
一、以大景起笔:「浙江大浪如履空」以极度夸张写出浙江浪涛的壮观,定下全诗的雄浑基调。二、以衰败写历史:「蛰龙已卧潭谷底」「霸气埋没惟蒿蓬」以越国之衰写出历史兴亡。三、以对比见意:「百年有意存礼乐」之宏愿与「一饱未足谋通塞」之窘迫对比,志向与现实的落差令人扼腕。四、「圣贤有命可若何」以反问收束,将个人的无奈上升为对天命的追问。

总体评价
此诗在剡溪舟中写越国故地之游,以雄浑起笔而以无奈收束。

「百年有意存礼乐,一饱未足谋通塞」写出志向之大与生计之小的矛盾,是全诗最警切之句。末以「圣贤有命可若何」的叹息收束,虽有天命之叹,但并未消沉,而是以一种达观的态度面对现实。全诗由壮而悲,由悲而达,情感层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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