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华严塔院赠了洪讲师

宋 · 叶适

译文

具区以为潴,吴江以为裨。

太湖作为蓄水之泽,吴江作为太湖的辅佐支流。

自专一方浸,尽纳海所遗。

独据一方水泽之地,尽收纳海潮退遗之水。

逝川无发叹,丽泽可求师。

流水逝去不必叹息,水泽之美可以求师取法。

昔人会心地,今为鱼鸟资。

昔人以此地为会心之所,如今却成了鱼鸟栖息之处。

飞者自无极,游者自无涯。

飞鸟自在翱翔无边无际,游鱼自在畅游无涯无岸。

造物不谆谆,亦莫分何谁。

造物主不谆谆告诫,也不去区分谁是谁非。

此时余与子,相遇相谐嬉。

此时我与你在此时相遇,和谐欢愉相处。

曾观烟雨外,未满苍茫思。

曾经在烟雨之外观赏,却未能满足心中苍茫的思绪。

复来秋风后,重有骚屑悲。

秋风过后再来,又生出萧瑟悲凉之感。

不及日月入,烂焉堕轮规。

还等不到日月沉落,便已灿烂地坠入轮转之轨。

尚见波涛惊,累然拥丘坻。

尚可见波涛惊涌,层层堆叠如同丘阜。

况彼琐细者,蒲菼争纷披。

何况那些细小的蒲草芦苇,更是纷纷披散争相生长。

当年吴季子,德合无醇疵。

当年吴国季札,德行完备毫无瑕疵。

范蠡之所矜,视之眇毫厘。

范蠡所引以为豪的功业,在他看来不过毫厘之微。

末路张季鹰,适意亦见推。

末路如张翰季鹰,因适意归去也受到推崇。

人才非一端,事近苦易移。

人才并非只有一种,但事情一近就容易被改变。

常恐后生辈,风流日凌迟。

常担心后辈学人,风流气节日益衰微。

县忧公家迫,俗陋栋宇卑。

县中忧虑公家催迫,风俗浅陋而屋宇低矮。

子将跨大阁,对此连天弥。

你将建造高大的阁楼,面对这连天弥漫的水势。

英雄久销歇,枯槁乃光辉。

英雄早已消歇不见,枯槁隐遁者反而焕发光辉。

寘余一榻处,析理定兴衰。

为我留一榻之处,我来为你剖析兴衰的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游吴江华严塔院时赠予了洪讲师之作。诗以太湖为背景,从水势写起,经古今之变、人才之叹,最终落至对华严塔院的期许与自身析理之志。叶适为永嘉学派宗师,此诗融哲理于景物之中,既是对了洪讲师的赠言,也是诗人对世事兴衰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具区以为潴,吴江以为裨。」具区即太湖,作为蓄水之泽;吴江作为太湖的辅佐支流,写太湖与吴江的关系。

「自专一方浸,尽纳海所遗。」太湖独据一方水泽,尽纳海潮退遗之水,言其广大包容。

「逝川无发叹,丽泽可求师。」流水逝去不必发叹,丽泽之美可以求师取法,由水引出求学之喻。

「昔人会心地,今为鱼鸟资。」昔日之人以之为会心之地,如今却成了鱼鸟栖息之所,感叹今昔之变。

「飞者自无极,游者自无涯。」飞鸟自在无极,游鱼自在无涯,写水中生灵的自由。

「造物不谆谆,亦莫分何谁。」造物主不谆谆告诫,也不区分谁是谁非,言天道自然无私。

「此时余与子,相遇相谐嬉。」此时我与你在此时相遇,和谐欢愉,写二人之交谊。

「曾观烟雨外,未满苍茫思。」曾经在烟雨之外观赏,却未能满足心中苍茫之思。

「复来秋风后,重有骚屑悲。」秋天再来时,又生出萧瑟悲凉之感,言季节更替引发的情绪变化。

「不及日月入,烂焉堕轮规。」还等不到日月沉落,便已灿烂地坠入轮转之规,写自然运行之速。

「尚见波涛惊,累然拥丘坻。」尚可见波涛惊涌,层层堆叠如丘阜,写水势之壮观。

「况彼琐细者,蒲菼争纷披。」何况那些细小的蒲草芦苇,更是纷纷披散争相生长。

「当年吴季子,德合无醇疵。」当年吴季子延陵季札,德行完备无瑕疵。

「范蠡之所矜,视之眇毫厘。」范蠡所引以为豪的功业,在季札看来不过毫厘之微,对比两种人生选择。

「末路张季鹰,适意亦见推。」末路如张翰季鹰,因适意归去也受人推崇,言适意人生亦有价值。

「人才非一端,事近苦易移。」人才并非只有一种,但事情一近就容易被改变,叹世事易移。

「常恐后生辈,风流日凌迟。」常担心后辈学人,风流气节日益衰微,表达对世风的忧虑。

「县忧公家迫,俗陋栋宇卑。」县中忧虑公家催迫,风俗浅陋而屋宇低矮,写现实之困窘。

「子将跨大阁,对此连天弥。」你将建造高大阁楼,面对这连天弥漫的水势,对讲师的期许。

「英雄久销歇,枯槁乃光辉。」英雄早已消歇,枯槁隐遁者反而光辉,言隐逸胜于功名。

「寘余一榻处,析理定兴衰。」为我留一榻之处,我来为你剖析兴衰之理,以学者姿态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水喻理:从太湖之水引出「逝川」「丽泽」等意象,由水之性悟出人事之理,是永嘉学派事功思想与诗艺的结合。二、古今人物对举:吴季子、范蠡、张翰三种人生选择并列,各有可取,不必执一,体现叶适通达的人才观。三、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从太湖烟波到骚屑之悲,再到析理兴衰,层层深入,最终以「析理」收束全篇,与赠了洪讲师之题相扣。四、「不及日月入,烂焉堕轮规」以日月经天喻世事轮转,形象而警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叶适赠僧之作而兼有浓厚的理趣。以太湖为起兴,由自然之水引出人事之思,又以古贤三人为参照,提出人才多元、出处各适的观点,最后落至「析理定兴衰」,以学者本色作结。全诗气象阔大,思绪深远,既有山水诗的开朗,又有理趣诗的精微,是叶适以永嘉学派思想入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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