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石门

宋 · 叶适

译文

好溪泻百壑,南北倾万峰。

好溪的水流倾泻过百道沟壑,南北两面万座山峰倾斜耸立。

山凡堆阜俗,映岸羞为容。

那些普通的山丘堆叠俗气,在溪岸映照之下羞于显露自己的容貌。

石门忽秀出,老干荫渟洪。

石门山忽然秀美地耸立出来,老树干遮荫着深潭积水。

舍舟从口入,便已离尘中。

离船从山口进入,就已经离开了尘世之中。

众芳拱窟宅,环冈献奇秾。

各种花草环绕簇拥着洞穴居所,环形山冈献上奇异的繁花。

藤萝异态度,尺寸疑施功。

藤萝姿态各异,每一寸都像经过精心雕琢。

锦茵翠织成,照耀无春冬。

锦缎般的花草像是翠色织成,光彩照耀不分春夏秋冬。

水行千丈高,喷薄不可穷。

水流从千丈高处流下,喷涌而出不可穷尽。

更有洗头盆,云深雾常封。

更有一个洗头盆,常被深云浓雾封锁。

昔年谢康乐,筑居待其终。

昔年谢灵运(康乐公),在此筑居等待终老。

继作者丘裴,语言亦称雄。

继承者有丘迟、裴子野,他们的诗文语言也称雄一时。

邈然百世后,未忝骚人风。

遥远的百世之后,也不辱没骚人风范。

栖栖三羽衣,日晏斋厨空。

三位道人奔波劳碌,天色已晚斋厨却空空如也。

云子歇过桨,𫏐洗氛埃胸。

行客停下船桨,暂时洗去胸中的尘俗之气。

自叹苦淹留,寂寞不易供。

自叹苦苦滞留在此,寂寞之中供养不易。

嗟我老无用,佞山久成翁。

叹我年老无用,长久媚山已成老翁。

结庐会昌侧,势落鱼虾丛。

在会昌山旁结庐而居,地势低落在鱼虾丛中。

种竹似束苇,栽松如断蓬。

种的竹子像捆扎的芦苇,栽的松树像折断的飞蓬。

小儿饾盆盂,何时至周公。

小儿摆弄着盆盂碗碟,何时才能像周公那样成器。

会当同此住,代输助之舂。

一定会来此同住,替你缴纳赋税帮你舂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宿石门时所作。石门在处州(今浙江丽水),为谢灵运曾任太守之地。诗中从好溪万峰的自然风光写起,描绘石门的秀美景色,又追忆谢灵运、丘迟、裴子野等先贤的遗踪,最后写自己老而无用的自叹与归隐之意。

逐句解读
「好溪泻百壑,南北倾万峰。」好溪倾泻百壑之水,南北万峰倾斜如倾。

「山凡堆阜俗,映岸羞为容。」平凡的山丘如同堆阜之俗,映在岸边羞于呈现其貌。

「石门忽秀出,老干荫渟洪。」石门忽然秀美地出现,老树之干荫蔽着渟蓄的洪水。

「舍舟从口入,便已离尘中。」弃舟从石门口进入,便已离开了尘世之中。

「众芳拱窟宅,环冈献奇秾。」众芳拱卫着窟宅,环冈奉献奇丽浓艳之景。

「藤萝异态度,尺寸疑施功。」藤萝各有不同的姿态,一尺一寸都疑是人工施设之功。

「锦茵翠织成,照耀无春冬。」锦茵般的翠色织就而成,照耀不分春夏秋冬。

「水行千丈高,喷薄不可穷。」水行千丈之高,喷薄而出不可穷尽。

「更有洗头盆,云深雾常封。」更有洗头盆之景,云深雾重时常封闭。

「昔年谢康乐,筑居待其终。」昔年谢灵运,筑居于此等待终老。

「继作者丘裴,语言亦称雄。」继之而作的丘迟裴子野,言语也堪称雄健。

「邈然百世后,未忝骚人风。」邈远百世之后,也不辱没骚人之风。

「栖栖三羽衣,日晏斋厨空。」栖栖遑遑的三个道士,日暮时分斋厨空空如也。

「云子歇过桨,𫏐洗氛埃胸。」云游之人歇桨停泊,暂且洗涤胸中尘氛。

「自叹苦淹留,寂寞不易供。」自叹苦于淹留此地,寂寞之中不易自供。

「嗟我老无用,佞山久成翁。」嗟叹我老而无用,久居山中已成老翁。

「结庐会昌侧,势落鱼虾丛。」结庐于会昌山旁,地势落于鱼虾丛集之处。

「种竹似束苇,栽松如断蓬。」种竹如同束起的芦苇,栽松如同折断的飞蓬,言种植之不精。

「小儿饾盆盂,何时至周公。」小儿堆叠盆盂玩耍,何时才能长成如周公之贤。

「会当同此住,代输助之舂。」终当同住于此,代为缴纳赋税并帮助舂米。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凡山与石门对比,世俗与仙境对照,突显石门之秀美。二、以细节写胜景:「藤萝异态度,尺寸疑施功」以疑为人工之叹,写出自然之精巧。三、古今对照:谢灵运筑居、丘裴继作与今日斋厨空空对比,写出名胜的今昔之变。四、自嘲收束:「种竹似束苇,栽松如断蓬」以种殖之拙劣自嘲,与石门之秀美反衬,增加全诗的幽默感。

总体评价
此诗写石门之胜,既有山水之美的生动描绘,又有对先贤遗踪的追念。

「舍舟从口入,便已离尘中」一语,将石门之游升华为精神上的超脱。后半转入自叹,以「嗟我老无用,佞山久成翁」的直率与「小儿饾盆盂」的日常,将全诗从山水胜境拉回现实人生,体现叶适不务虚名、直面现实的务实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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