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楼
宋 · 叶适
译文
天下雄诸侯,苏州数一二。
天下雄踞的诸侯城中,苏州数一数二。
都会自昔称,陪京今也贵。
作为都会自古以来便著称,作为陪京如今更显尊贵。
奕奕撰重楼,岧岧立平地。
巍巍建造起重楼,高高地耸立于平地之上。
虚景混空苍,嚣声收远肆。
楼中虚景与苍空混融,喧嚣之声收摄于远处的市肆。
𬮱阇虽散阔,栏槛皆堪记。
城门虽分散宽阔,楼上的栏杆都值得铭记。
向非土木力,焉能快高视。
若非土木之功,怎能痛快地登高远眺。
湖山西南维,江海东北塈。
湖山在西南维系,江海在东北边际。
舒缓未为愚,疏达终多智。
舒缓未必是愚钝,疏达终究多有智慧。
穷民一宵灯,细巧杂纹织。
穷苦百姓一盏夜灯,织出精细杂纹的织物。
豪士三春卉,妖丽乱名字。
豪富之士如三春花卉,妖艳华丽令人乱其名目。
侈甚见精诚,富余轾讲肄。
奢侈至极而见精巧之诚,富余之后却轻视讲学修习。
先朝丰豫日,应奉稽古义。
先朝丰裕安乐之时,应奉之职尚稽考古义。
花纲飞入汴,石林鬼浮泗。
花石纲飞运入汴京,石林如鬼怪浮于泗水。
天然造生活,始者行赈施。
自然造化生成民生之资,起初是用于赈济施舍。
王公占上腴,邸观角奇致。
王公占据了上等肥沃之地,府邸宅院争竞奇巧景致。
是邦聚璀璨,四顾尽憔悴。
此地聚集了璀璨之物,四顾却全是憔悴之人。
狂胡误濡足,遗𦶟等交臂。
狂妄之敌误涉其足,遗留的战火如同交臂而过。
艰难屡省方,薄遽亏顿置。
艰难之际屡次巡视四方,仓促之间亏减停置了政务。
因循堕和好,俛仰销年岁。
因循苟且败坏了和好之局,俯仰之间消磨了年岁。
翻怜井邑盛,又使编氓匮。
反而怜惜城邑之繁盛,又使编户之民更加匮乏。
颇云鱼虾微,亦已困征税。
虽说鱼虾微小,也已困于征税之中。
人生贱苟免,所尚刚强气。
人生贱在苟且免祸,所崇尚的当是刚强之气。
呼鹰饱何待,暴虎怒斯易。
呼唤猎鹰饱食何须等待,暴虎发怒则是容易之事。
吁嗟久悒悒,胡为长惴惴。
叹息长久郁郁不乐,为何总是惴惴不安。
夜闻踏歌喧,激烈动哀思。
夜间听到踏歌喧闹,激越壮烈触动哀思。
吴俗固捷疾,吴兵信蠭利。
吴地风俗本就敏捷疾速,吴兵确实锋利善战。
项梁起雠秦,子弟奋投袂。
项梁起兵仇秦,江东子弟奋然投袂从军。
功成须力到,岂必资黠慧。
功业成就须凭实力到得,岂必凭借狡黠聪慧。
宁羡鹊居巢,盍如蛉有类。
宁羡喜鹊筑巢之安稳,何不如蜾蠃之有同类相助。
未发忌先闻,因诗良自喟。
未发之事忌讳先泄露,因作此诗深自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登齐云楼所作。齐云楼在苏州,为天下雄伟之楼。诗中从苏州的历史地位与齐云楼的壮观写起,进而反思苏州繁华背后的民生疾苦,从花石纲的遗祸到赋税的重压,再到吴地民众的刚强之气,最终以项梁起兵的历史暗示变革的力量。全诗由写景到咏史再到议论,气象宏大,忧思深广。
逐句解读
「天下雄诸侯,苏州数一二。」天下雄踞的诸侯城中,苏州数一数二。
「都会自昔称,陪京今也贵。」作为都会自古以来便著称,作为陪京如今更显尊贵。
「奕奕撰重楼,岧岧立平地。」巍巍建造起重楼,高高地耸立于平地之上。
「虚景混空苍,嚣声收远肆。」楼中虚景与苍空混融,喧嚣之声收摄于远处的市肆。
「𬮱阇虽散阔,栏槛皆堪记。」城门虽分散宽阔,楼上的栏杆都值得铭记。
「向非土木力,焉能快高视。」若非土木之功,怎能痛快地登高远眺。
「湖山西南维,江海东北塈。」湖山在西南维系,江海在东北边际。
「舒缓未为愚,疏达终多智。」舒缓未必是愚钝,疏达终究多智慧,写出吴人性格。
「穷民一宵灯,细巧杂纹织。」穷苦百姓一盏夜灯,织出精细杂纹的织物。
「豪士三春卉,妖丽乱名字。」豪富之士如三春花卉,妖艳华丽令人乱其名目。
「侈甚见精诚,富余轾讲肄。」奢侈至极而见精巧之诚,富余之后却轻视讲学修习。
「先朝丰豫日,应奉稽古义。」先朝丰裕安乐之时,应奉之职尚稽考古义。
「花纲飞入汴,石林鬼浮泗。」花石纲飞运入汴京,石林如鬼怪浮于泗水,写宋徽宗花石纲之祸。
「天然造生活,始者行赈施。」自然造化生成民生之资,起初是用于赈济施舍。
「王公占上腴,邸观角奇致。」王公占据了上等肥沃之地,府邸宅院争竞奇巧景致。
「是邦聚璀璨,四顾尽憔悴。」此地聚集了璀璨之物,四顾却全是憔悴之人,以对比揭示贫富悬殊。
「狂胡误濡足,遗𦶟等交臂。」狂妄之敌误涉其足,遗留的战火如同交臂而过,写金兵南侵之祸。
「艰难屡省方,薄遽亏顿置。」艰难之际屡次巡视四方,仓促之间亏减停置了政务。
「因循堕和好,俛仰销年岁。」因循苟且败坏了和好之局,俯仰之间消磨了年岁。
「翻怜井邑盛,又使编氓匮。」反而怜惜城邑之繁盛,又使编户之民更加匮乏。
「颇云鱼虾微,亦已困征税。」虽说鱼虾微小,也已困于征税之中。
「人生贱苟免,所尚刚强气。」人生贱在苟且免祸,所崇尚的当是刚强之气。
「呼鹰饱何待,暴虎怒斯易。」呼唤猎鹰饱食何须等待,暴虎发怒则是容易之事,言吴人之勇猛。
「吁嗟久悒悒,胡为长惴惴。」叹息长久郁郁不乐,为何总是惴惴不安。
「夜闻踏歌喧,激烈动哀思。」夜间听到踏歌喧闹,激越壮烈触动哀思。
「吴俗固捷疾,吴兵信蠭利。」吴地风俗本就敏捷疾速,吴兵确实锋利善战。
「项梁起雠秦,子弟奋投袂。」项梁起兵仇秦,江东子弟奋然投袂从军。
「功成须力到,岂必资黠慧。」功业成就须凭实力到得,岂必凭借狡黠聪慧。
「宁羡鹊居巢,盍如蛉有类。」宁羡喜鹊筑巢之安稳,何不如蜾蠃之有同类相助。
「未发忌先闻,因诗良自喟。」未发之事忌讳先泄露,因作此诗深自喟叹。
艺术手法
一、宏大叙事:全诗从苏州历史写到花石纲,从金兵南侵写到民生疾苦,从吴兵善战写到项梁起兵,视野极为开阔。二、对比强烈:「是邦聚璀璨,四顾尽憔悴」以一聚一尽揭示繁华背后的真相,最为警切。三、以史为鉴:项梁起兵的历史暗示民众力量的觉醒,以古喻今。四、忧愤深广:「未发忌先闻,因诗良自喟」道出诗人不敢明言而以诗寄慨的苦衷,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叶适最具社会批判力的作品之一。从齐云楼的壮观起笔,逐步深入到苏州繁华背后的民生疾苦,花石纲、金兵入侵、赋税重压等现实问题逐一揭出。
「是邦聚璀璨,四顾尽憔悴」一句,以极简之语写出极深之痛,堪称全诗之眼。末以项梁起兵暗示变革之必要,体现叶适永嘉学派经世致用的思想。全诗气象宏大,忧思深广,是宋代诗歌中少有的直面社会矛盾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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