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和见访道旧感叹因以为赠
宋 · 叶适
译文
与子异州壤,取友四十年。
与你分处不同的州郡,结交为友已有四十年。
狂心蚤探索,出语乾道前。
狂放之心早有探索,出言立论在乾道年间之前。
向来朱建安,拊手笑渊源。
向来朱熹在建安,拍手笑谈学问的渊源。
小心承父昆,刻意睎回骞。
小心谨慎地继承父兄之学,刻意仰慕颜回与闵子骞。
不求垅断登,有路直如弦。
不求垄断科举登第,有一条正路笔直如弦。
计其所不为,敌富逾百千。
计算他不肯做的那些事,足以抵得上超过百千的财富。
众骏跨险远,独鹄超眇绵。
众骏马跨越险阻远方,独鹄鸟超越渺茫天际。
谓当共骖服,可以争联翩。
以为应当并驾齐驱,可以争相飞腾。
谁知竟大谬,寸影孤云边。
谁知竟大错特错,如寸影孤立在云边。
南省无姓名,俛眉自愁煎。
礼部考试榜上无名,低眉自受愁苦煎熬。
家蔬仅掩豆,野蝗来蔽天。
家中蔬菜仅够盖住豆子,野蝗虫飞来遮天蔽日。
过我城西偶,相视各华颠。
经过我城西的住处,相对而视我们都已白发苍苍。
寒菊已收花,枯井未回泉。
寒菊已经凋谢收花,枯井尚未恢复泉水。
人生寓地上,蚁垤交折旋。
人生寄居在这大地上,如蚁穴间交错折返。
中间较得失,区区等浮烟。
其间计较得失,区区小事不过等同浮烟。
喜君佳儿姪,放笔追奔川。
喜爱你优秀的儿侄,挥笔追赶奔流的大川。
许身若卧龙,斩蛟透重渊。
立志如卧龙一般,斩蛟龙穿透重重深渊。
所虞气力豪,未受规矩镌。
所担忧的是气力豪壮,尚未接受规矩的雕琢。
过翁非止肖,奕世始称贤。
超越父辈不仅形似,世代传承才能称得上贤能。
从今掩蓬荜,同赋归来篇。
从今关上蓬门,一同吟赋归去来兮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赠林叔和之作。林叔和来访道旧,叶适感叹交谊四十年的起伏,写出两人从少年探索到华颠相视的人生历程,末以从今掩蓬荜、同赋归来篇的期许作结,将友情与归隐统一。
逐句解读
「与子异州壤,取友四十年。」与你虽异州壤,交谊已四十年。
「狂心蚤探索,出语乾道前。」少年狂心早早探索,出语在乾道之前。
「向来朱建安,拊手笑渊源。」向来朱建安拊手笑其渊源之学。
「小心承父昆,刻意睎回骞。」小心继承父兄之教,刻意仰望颜回闵骞之德。
「不求垅断登,有路直如弦。」不求垄断而登,有路直如弦。
「计其所不为,敌富逾百千。」计算其所不为,敌过百千之富。
「众骏跨险远,独鹄超眇绵。」众骏跨越险远,独鹄超越眇绵。
「谓当共骖服,可以争联翩。」谓当共乘骖服,可以争相联翩而行。
「谁知竟大谬,寸影孤云边。」谁知竟是大谬,如寸影在孤云之边。
「南省无姓名,俛眉自愁煎。」南省无名,俛眉自受愁煎。
「家蔬仅掩豆,野蝗来蔽天。」家蔬仅能掩豆,野蝗铺天蔽地而来。
「过我城西偶,相视各华颠。」过我城西之偶,相视各已华发满颠。
「寒菊已收花,枯井未回泉。」寒菊已收其花,枯井尚未回泉。
「人生寓地上,蚁垤交折旋。」人生寓居于大地之上,如蚁垤之交折回旋。
「中间较得失,区区等浮烟。」中间计较得失,区区等同浮烟。
「喜君佳儿姪,放笔追奔川。」喜你佳儿姪辈,放笔追赶奔川之流。
「许身若卧龙,斩蛟透重渊。」许身如卧龙,斩蛟穿透重渊。
「所虞气力豪,未受规矩镌。」所虑气力豪壮,尚未接受规矩之镌裁。
「过翁非止肖,奕世始称贤。」过翁并非止于形肖,奕世之后始称贤。
「从今掩蓬荜,同赋归来篇。」从今掩闭蓬荜之门,同赋归来之篇。
艺术手法
一、以时间写交谊:四十年之交从少年到华颠,写出人生的起落。二、以对比写落差:「独鹄超眇绵」的少年之志与「寸影孤云边」的落魄之境对比强烈。三、「人生寓地上,蚁垤交折旋」以蚁垤之微写人生之小,哲思深沉。四、「从今掩蓬荜,同赋归来篇」以陶渊明归来之典写归隐之志,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叶适最具人生感慨的长篇之作。四十年之交的起落尽在诗中,「人生寓地上,蚁垤交折旋」以蚁垤之微写人生之小,是全诗最富哲思的句子。
「从今掩蓬荜,同赋归来篇」以归隐之志收束,将四十年的感慨化为平静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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