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岭
宋 · 叶适
译文
冯公此山民,昔开此山居。
冯公本是此山的居民,从前开辟了这座山居住。
屈盘五十里,陟降皆林庐。
山路蜿蜒盘旋五十里,上下沿途都是林间庐舍。
公今去不存,耕凿自有余。
冯公如今已不在人世,但耕种凿井仍绰绰有余。
风篁生谷隧,雨旆来岩虚。
风吹竹林响彻谷中幽径,雨如旌旗飘入岩间虚空。
人随乱云入,咫尺声相呼。
行人随乱云一同入山,近在咫尺彼此声声相唤。
四时草木香,异类果蔌腴。
四季草木散发芳香,各色瓜果蔬菜丰腴饱满。
棌薪得崖花,结缀成襟裾。
砍柴时采得崖壁上的野花,编缀起来装饰衣襟。
此亦佳窟宅,可对幽人娱。
这里也是美好的居所,可以让隐居之人自得其乐。
何必种桃源,始入仙者图。
何必非要种植桃源,才算是进入仙家的画卷呢?
瓯闽两邦士,汹汹日夜趋。
瓯闽两地的士人们,日夜汹涌地奔走追逐。
辛勤起芒𪨗,邂逅乘轮车。
有人辛苦穿着草鞋起步,有人偶然得乘华丽车驾。
山人老白首,名氏不见书。
山居之人白发苍苍直到老去,姓名却不见于典籍记载。
我独何为者,拊身念居诸。
我独自为了什么呢?抚身自问,感念日月流逝不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途经冯公岭时所作。冯公岭为山岭之名,传说由冯公开辟居住。诗人面对此山,既追溯冯公开山之功,又描绘今日山居之景,最终抒发身世之感。全诗以山岭为线索,从历史追忆到现实观察,再到自我叩问,层次分明,寄寓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自身处境的省思。
逐句解读
「冯公此山民,昔开此山居。」追溯冯公本为此山之民,昔日开辟此山居住,点明山岭得名之由。
「屈盘五十里,陟降皆林庐。」山岭蜿蜒盘旋五十里,上下沿途皆是林中庐舍,写山势之广与人家之盛。
「公今去不存,耕凿自有余。」冯公虽已不在,但耕种凿井之事犹自充裕,言开山遗泽至今仍在。
「风篁生谷隧,雨旆来岩虚。」风过竹林,响彻谷中隧道;雨如旌旗,飘入岩间虚空,描绘山谷中风雨之声势。
「人随乱云入,咫尺声相呼。」行人随乱云入山,咫尺之间声声相呼,写出山间云雾弥漫、人声相应之景。
「四时草木香,异类果蔌腴。」四季草木飘香,各类瓜果蔬菜丰腴,言山中物产之丰饶。
「棌薪得崖花,结缀成襟裾。」砍柴时采得崖上野花,编缀装饰衣襟,写出山民生活中自然而然的雅趣。
「此亦佳窟宅,可对幽人娱。」此处亦是佳美居所,可供幽居之人自娱,表达对山居的肯定。
「何必种桃源,始入仙者图。」何必非得寻觅桃源,才入仙家图卷?意为此山已如仙境,不必远求。
「瓯闽两邦士,汹汹日夜趋。」瓯闽两地的士人,日夜汹涌趋赴,言仕途奔竞之热闹。
「辛勤起芒𪨗,邂逅乘轮车。」有人辛苦起步于草鞋,有人偶然得乘华车,对比仕途中的不同际遇。
「山人老白首,名氏不见书。」山居之人白首到老,姓名不见于史籍,感叹隐者之默默无闻。
「我独何为者,拊身念居诸。」我独是为何而来?抚身自问,念及日月流逝,自我反省中带有怅惘。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照:以冯公之「去不存」与「耕凿自有余」对比,写前人功业泽被后世。二、动静相生:「风篁生谷隧」以声写动,「雨旆来岩虚」以形写动,又以「岩虚」之静衬风雨之动。三、层层转折:前半写山居之美,引出「何必种桃源」的赞叹;后半转向瓯闽士人的奔竞与山人的寂寥,末句收归自身,由景入情,由人及己,结构精巧。四、「人随乱云入」以云写人,人云莫辨,营造山间迷蒙之境。
总体评价
此诗写冯公岭,不以奇险取胜,而以山居之朴厚见长。前半部分如一幅山居长卷,草木果蔌、崖花襟裾,皆自然可爱;后半陡转,以仕途奔竞反衬隐者寂寥,末句「拊身念居诸」将外在之景内化为自我叩问,含蓄深沉。叶适为永嘉学派巨擘,此诗虽写山水,实寓经世之思与出处之叹,非寻常隐逸诗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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