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巩仲至
宋 · 叶适
译文
老衰哭无泪,行叹复坐嗟。
年老体衰哭泣已经没有泪水,行走时叹息坐下时也在嗟叹。
荒凉鹤呜村,尚友初萌芽。
在荒凉的鹤呜村,我们结交古人之心刚刚萌芽。
当时各年少,涉世迷骊䯄。
当时我们都还年少,涉足世事如同迷失在黑马黄马之间。
中天悬明月,争欲伸手拏。
中天高悬着明月,争相想要伸手去摘取。
朝语日再昃,夜谈更五檛。
早晨交谈直到日头再次偏西,夜间谈论一直到五更天。
君文蚤贵重,蜀锦载胡车。
你的文章早早就被珍视推崇,如同蜀锦装载在胡车之上。
离离三千首,雅正排淫哇。
洋洋洒洒三千首诗作,以雅正之气排斥浮靡之音。
石碑富规制,玉策垂芬葩。
石碑上规制丰富,玉册上留下芬芳华美之辞。
简牍尤妙美,一字不可加。
书信简牍尤其精妙美好,一个字也不能再增添。
笑我自山野,悲君混泥沙。
笑我本是山野之人,悲叹你混迹于泥沙之中。
古称骚人穷,留与后代夸。
古人说文人多穷困,却留给后代夸赞的佳话。
昨谁寄音信,已受南台衙。
昨天谁寄来了音信,说你已经接受了南台的官署任命。
俄然被弹射,翻燎北坞畬。
忽然之间被人弹劾,反而在北坞焚烧荒田。
季也守大玉,千里畦稻麻。
你的弟弟守着大片良田,千里之遥种植稻麦和麻。
请登小芙蓉,万仞凌烟霞。
请登上小芙蓉山,万仞高处凌驾烟霞之上。
兹游隠者事,亦乃期屡差。
此番游览本是隐者之事,也一再错过了期约。
书来病良慰,誓言指春华。
书信到来病中深感欣慰,誓言之期指向春花盛开之时。
秉我乌臼烛,瀹以蒋富茶。
点起乌臼树做的蜡烛,烹煮蒋富名茶。
那知是绝笔,杨柳空白花。
哪里知道那竟是绝笔之作,杨柳徒然开满了白花。
颇疑魂气升,仿佛天之涯。
不禁怀疑你的魂气已升天而去,仿佛到了天边。
多生注周易,遥认草玄家。
你一生多在注解周易,遥遥可认作草玄之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叶适哀悼巩仲至之作。诗中追忆与巩仲至少时相交、夜谈五更的情谊,又写其文章贵重、简牍妙美的才华,末以乌臼烛、蒋富茶的温馨回忆与杨柳空白花的死亡现实作结,写出对故友的深切悼念。
逐句解读
「老衰哭无泪,行叹复坐嗟。」老衰之哭已无眼泪,行走叹息复又坐而嗟叹。
「荒凉鹤呜村,尚友初萌芽。」荒凉的鹤呜村中,尚友之谊初萌芽。
「当时各年少,涉世迷骊䯄。」当时各自年少,涉世之初迷失于骊黄之间。
「中天悬明月,争欲伸手拏。」中天悬挂明月,争相想要伸手摘取,言年少之志。
「朝语日再昃,夜谈更五檛。」朝间谈话日已再昃,夜谈更至五檛,言相交之深。
「君文蚤贵重,蜀锦载胡车。」你的文章早获贵重,如蜀锦载于胡车之上。
「离离三千首,雅正排淫哇。」离离三千首诗,雅正之气排遣淫哇之音。
「石碑富规制,玉策垂芬葩。」石碑规制富丽,玉策垂留芬芳之花。
「简牍尤妙美,一字不可加。」简牍尤其妙美,一字不可增减。
「笑我自山野,悲君混泥沙。」笑我出自山野,悲君混于泥沙之中。
「古称骚人穷,留与后代夸。」古称骚人穷困,却留与后代夸耀。
「昨谁寄音信,已受南台衙。」昨日谁寄来音信,说已受南台之衙职。
「俄然被弹射,翻燎北坞畬。」忽然被弹劾射中,反而烧燎北坞之畬田。
「季也守大玉,千里畦稻麻。」季也守护大玉,千里种畦稻麻。
「请登小芙蓉,万仞凌烟霞。」请登小芙蓉峰,万仞直上凌驾烟霞。
「兹游隠者事,亦乃期屡差。」此游本是隐者之事,但期待屡屡差错。
「书来病良慰,誓言指春华。」来信说病已好慰藉,发誓之言指向春华。
「秉我乌臼烛,瀹以蒋富茶。」点起我的乌臼烛,瀹泡蒋富茶。
「那知是绝笔,杨柳空白花。」哪知这是绝笔,杨柳空白花开。
「颇疑魂气升,仿佛天之涯。」颇怀疑魂气已升,仿佛到了天之涯。
「多生注周易,遥认草玄家。」多生注解周易,遥认是草玄之家。
艺术手法
一、以细节写交情:「朝语日再昃,夜谈更五檛」以时间的漫长写交情之深。二、以文才写人物:「离离三千首,雅正排淫哇」写出巩仲至的诗文成就。三、「那知是绝笔,杨柳空白花」以杨柳白花的虚幻写死亡之突然,景情交融。四、「多生注周易,遥认草玄家」以扬雄草玄之典写巩仲至的学术成就,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叶适最具深情的悼亡之作。
「那知是绝笔,杨柳空白花」以杨柳之空花写绝笔之哀,是全诗最触动人心的句子。从少时的「夜谈更五檛」到最后的「那知是绝笔」,一生之交尽在此诗之中,读来令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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