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谢屐亭赠谢行之

宋 · 叶绍翁

译文

君家灵运有山癖,平生费却几緉屐

您家先祖谢灵运酷爱山水,一生穿坏了好几双木屐

从人唤渠作山贼,内史风流定谁识

任人叫他山贼,内史的风流有谁真正懂得

西窗小憩足力疲,梦赋池塘春草诗

西窗下小憩足力疲倦,梦中吟出池塘春草之诗

只今屐朽诗不朽,五字句法谁人追

如今木屐已朽而诗篇不朽,那五字句法谁能追及

天台览遍兴未已,天竺山前听流水

览遍天台山兴犹未尽,天竺山前倾听流水

秦人称帝鲁连耻,宁向苍苔留屐齿

秦人称帝鲁仲连引以为耻,宁可在苍苔上留下屐齿印

乙庵是渠几世孙,登山认得屐齿痕

乙庵是他的第几世孙呢,登山还能认出先祖的屐齿痕迹

摩挲苔石坐良久,便欲老此岩之根

抚摸苔石久坐不去,便想在此山岩之下终老

吾侬劝渠且归去,请君更学遥遥祖

我劝他暂且回去,请你再学一学那遥远的先祖

遥遥之祖定阿谁,曾出东山作霖雨

遥远的先祖到底是谁呢,是那位从东山出仕降下霖雨的人

乙庵未省却问侬,莫是当年折屐翁

乙庵尚未明白便来问我,莫非就是当年折断屐齿的那位老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谢屐亭赠谢行之而作。谢灵运以爱山水著称,有"山贼"之诨名,其木屐(谢公屐)尤为著名。诗人由谢灵运的山水癖写起,联系到谢行之的登山之举,以层叠的典故和诙谐的语调,写出对谢氏家风与山水的深情。

逐句解读
「君家灵运有山癖,平生费却几緉屐」——您家先祖谢灵运有酷爱山水的癖好,一生穿坏了几双木屐。

"山癖"写谢灵运对山水的痴迷,"几緉屐"写其登山之频繁,一双又一双木屐被穿坏。

「从人唤渠作山贼,内史风流定谁识」——任凭别人叫他山贼,内史的风流有谁真正懂得。

"山贼"是时人对谢灵运的讥称,"内史"指谢灵运曾任临川内史,"定谁识"为谢灵运的风流鸣不平。

「西窗小憩足力疲,梦赋池塘春草诗」——西窗下小憩足力疲倦,梦中吟出了"池塘生春草"的名句。

"池塘春草诗"即谢灵运的名篇《登池上楼》,以梦中得句的传说写其诗歌天才。

「只今屐朽诗不朽,五字句法谁人追」——如今木屐已朽而诗篇不朽,那五字句法有谁能追及。

"屐朽诗不朽"以物质与精神的对比写出文学的不朽,"五字句法"指谢灵运五言诗的精妙。

「天台览遍兴未已,天竺山前听流水」——览遍天台山兴犹未尽,又到天竺山前听流水。

"天台""天竺"皆为谢灵运游历的名山,"兴未已"写其游兴之浓。

「秦人称帝鲁连耻,宁向苍苔留屐齿」——秦人称帝鲁仲连引以为耻,宁可把屐齿印留在青苔之上。

"鲁连耻"用鲁仲连义不帝秦之典,写谢灵运不慕荣利而乐山水的品格。

「乙庵是渠几世孙,登山认得屐齿痕」——乙庵(谢行之)是他的第几世孙呢?登山时还能认出先祖的屐齿痕迹。

"屐齿痕"写出家风的传承,后人追寻先祖的足迹。

「摩挲苔石坐良久,便欲老此岩之根」——抚摸着苔石久久而坐,便想在此山岩之下终老。写谢行之对山水的痴迷一如先祖,欲效先祖终老于山水之间。

「吾侬劝渠且归去,请君更学遥遥祖」——我劝他暂且回去,请您再学一学那位遥远的先祖。

"遥遥祖"即更早的先祖,指谢安。

「遥遥之祖定阿谁,曾出东山作霖雨」——那遥远的先祖到底是谁呢?是那位曾经从东山出仕作霖雨的人。

"东山作霖雨"用谢安东山再起之典,谢安曾隐居东山,后出仕济世如霖雨润物。

「乙庵未省却问侬,莫是当年折屐翁」——乙庵尚未明白便来问我,莫非就是当年折屐的那位老人?"折屐翁"即谢安——淝水之战捷报传来,谢安正在下棋,虽强抑喜悦,出门时却折断了木屐的齿。末句以谢安的典故作结,暗示不应只学谢灵运的山水之癖,更应学谢安的济世之功。

艺术手法
一是典故层叠,谢灵运的山癖与屐、池塘春草诗、鲁仲连义不帝秦、谢安东山再起、折屐之喜,六个典故环环相扣。二是结构如叙事诗,从谢灵运写起,转入谢行之的登山,再由劝归引出谢安的典故,脉络清晰。三是诙谐的语调,"从人唤渠作山贼""乙庵未省却问侬"等句口语化,轻松有趣。四是结句的巧思,以谢安折屐作结,"折屐翁"与开篇的"几緉屐"首尾呼应,而谢安的济世之功与谢灵运的山水之癖形成对比,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氏家族的山水传统为线索,从谢灵运写到谢行之,再引出谢安,将家族史、山水情与人生志向融为一体。全诗典故丰富而不堆砌,诙谐风趣而不轻浮,末以谢安折屐作结,暗示山水之乐之外更应有济世之志,立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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