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日前伏蒙袖书临访并小文编及明堂图披玩寻绎弥增景服偶书二百四十言以伸谢臆伏惟采览
宋 · 叶清臣
译文
进士不读书,明经不根义。
进士科的考生不肯认真读书,明经科的考生不通经义根本。
诟病君子儒,于今作文弊。
君子之儒反遭人诟病,如今这已成为文坛的弊端。
礼部右词赋,诸生窃科第。
礼部取士偏重词赋,诸生凭浮华文辞窃取科名。
从道不违人,追趋斯近利。
本应从正道而不违背人情,追逐时风却是为了眼前之利。
李生何为者,力学务逊志。
李生是怎样的人呢,勤勉向学务求谦逊之志。
羞耻事章句,深湛刺经艺。
耻于从事章句之学的浅薄,而深研经艺的根本。
常惟天子贵,无大明堂位。
常思天子虽然尊贵,却缺少大明堂以施行礼制。
邈焉三代风,尠矣百世继。
三代的风范已邈远难追,百世之后少有继承者。
去圣日逾远,攻端非其致。
距圣人时代日益遥远,攻研的方向偏离了正道。
公玉既妄图,戴德亦缪记。
公玉带妄自献上明堂图,戴德的记载也多有谬误。
汉唐盛容典,规画不足示。
汉唐虽有大盛的礼仪典章,其明堂规划却不足以示范后世。
其间区区者,何暇盛德事。
其中那些渺小的人物,哪里顾得上盛德之事。
确论无甚高,阔讲寖而坠。
确实的议论并无很高境界,空泛的讲论逐渐衰落坠失。
披文会今古,援笔攷同异。
披阅文献贯通古今,提笔考证其中异同。
面势本周官,纤悉探吕氏。
明堂形制依据周官之制,纤悉之处探考吕氏春秋。
挽拾林甫长,仰擿康成盩。
汲取前人研究的精华,敢于指正郑玄的谬误。
昭发老生蒙,冥符作者意。
使蒙昧之学得以昭明发覆,暗合古代制作者的本意。
圣期接千统,缛礼恢万祀。
圣明之朝承接千年统绪,繁盛礼制恢弘万世祭祀。
无文既已秩,同节此云备。
即使崇尚质朴秩序已然建立,同节之制于此可谓齐备。
宁当总章法,未擥云台议。
宁可遵从总章之法度,尚未采纳云台之廷议。
废兴有时合,聪明自民视。
废兴自有时机凑合,聪明睿智源于审视民意。
成厦繄众材,至理岂一士。
建成大厦仰赖众多材料,至理岂能出自一人之力。
南阙朝奏书,中朝夕鸣佩。
在南阙朝呈奏书,在朝廷夕鸣玉佩。
行矣无自遗,日中今可熭。
去吧不要自己留下遗憾,日中之时尚可为还不算晚。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甚长,大意是:数日前承蒙李生袖书来访,并带来文集及明堂图,披阅赏玩推求研究后,更加景仰佩服,偶然写下二百四十字以表达谢意,恭请采览。诗的前半部分批评当时科举重词赋轻经义的弊病,称赞李生不趋时风、深研经艺的治学精神;后半部分围绕明堂制度展开学术讨论,肯定李生考证明堂的学术贡献,并鼓励其上报朝廷、施展抱负。全诗融经学考据、制度批评与勉励寄望于一体。
逐句解读
「进士不读书,明经不根义」:进士科的考生不肯认真读书,明经科的考生不通经义根本,二句开门见山指出科举两大科的通病。
「诟病君子儒,于今作文弊」:君子之儒反遭诟病,如今这已成为文坛的弊端。
「礼部右词赋,诸生窃科第」:礼部取士偏重词赋,诸生凭浮华文辞窃取科名。右即崇尚。
「从道不违人,追趋斯近利」:本应从正道而不违背人情,但追逐时风却是为了眼前之利。
「李生何为者,力学务逊志」:李生是怎样的人呢?勤勉向学,务求谦逊之志。逊志出自《尚书》"逊志务时敏"。
「羞耻事章句,深湛刺经艺」:耻于从事章句之学的浅薄,而深研经艺的根本。刺即深入探求。
「常惟天子贵,无大明堂位」:常思天子虽然尊贵,却缺少大明堂以施行礼制。明堂是古代天子颁布政教、祭祀的重要建筑。
「邈焉三代风,尠矣百世继」:三代(夏商周)的风范已邈远难追,百世之后少有继承者。
「去圣日逾远,攻端非其致」:距圣人时代日益遥远,攻研的方向偏离了正道。
「公玉既妄图,戴德亦缪记」:汉武帝时公玉带妄献明堂图,戴德所记亦多谬误。公玉带曾上黄帝明堂图,学者多以为妄。
「汉唐盛容典,规画不足示」:汉唐虽有大盛的礼仪典章,但其明堂规划不足以示范后世。
「其间区区者,何暇盛德事」:其中那些渺小的人物,哪里顾得上盛德之事?
「确论无甚高,阔讲寖而坠」:确实的议论并无很高境界,空泛的讲论逐渐衰落坠失。
「披文会今古,援笔攷同异」:以上批评明堂研究之弊,以下转赞李生。李生披阅文献贯通古今,提笔考证异同。
「面势本周官,纤悉探吕氏」:明堂的形制布局依据《周官》(即《周礼》),纤悉之处则探考《吕氏春秋》。
「挽拾林甫长,仰擿康成盩」:汲取前人研究的精华,敢于指正郑玄(字康成)之失。盩即谬误。
「昭发老生蒙,冥符作者意」:使蒙昧之学得以昭明发覆,暗合古代制作者的本意。
「圣期接千统,缛礼恢万祀」:圣明之朝承接千年统绪,繁盛的礼制恢弘万世祭祀。
「无文既已秩,同节此云备」:即使崇尚质朴秩序已然建立,同节之制于此可谓齐备。
「宁当总章法,未擥云台议」:宁可遵从总章之法度,尚未采纳云台之廷议。总章为明堂的一部分,云台为汉廷议政之所。
「废兴有时合,聪明自民视」:废兴自有时机凑合,而聪明睿智源于对民意的审视。
「成厦繄众材,至理岂一士」:建成大厦仰赖众多材料,至理岂能出自一人之力?繄即唯、是。
「南阙朝奏书,中朝夕鸣佩」:在南阙朝呈奏书,在朝廷夕鸣玉佩。二句鼓励李生上书朝廷、参与朝政。
「行矣无自遗,日中今可熭」:去吧,不要自己留下遗憾,日中之时尚可为。熭即晒干,喻时犹未晚。
艺术手法
以议代叙:全诗几乎全由议论构成,从批评科举到辨正明堂,议论层层深入,是典型的以学问为诗的手法。对比结构:前八句以"进士""明经"之浮薄与"李生"之深湛形成对比,中段以公玉带、戴德、汉唐之谬误与李生考证之精审形成对比,以贬衬褒。用典密集:"逊志"出《尚书》、"公玉"指公玉带、"康成"即郑玄、"总章""云台"皆为典制名,体现了宋诗以学为诗的特色。末二句"日中今可熭"化用日中则昃之理,以"日中"喻时机正当,言虽已过半犹可有为,鼓励之意婉转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学术性极强的酬答诗,以批评科举弊病为引,转入对明堂制度的学术讨论,最后勉励李生上书报国。全诗融经学考据、制度批评、人物品鉴、勉励寄望于一体,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和严谨的治学态度。诗中论学论政,既有对时弊的针砭,也有对学术正道的坚守,是一篇以诗论学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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