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彭花翁牡丹障
宋 · 姚勉
译文
洛之花图欧公诗,惊怪天巧呈新枝。
洛阳的牡丹花图配上欧阳修的诗,惊叹天工之巧展现出新的花枝。
自言当时记者数十种,姚魏后有潜溪绯。
据说当时记录的品种有数十种之多,姚黄魏紫之后又有潜溪绯。
蜀之花图景仁句,香雪蕊金藏不露。
蜀地的花图配上景仁的诗句,香雪般的蕊金深藏不露。
径围三尺瑞云红,尚有二花添未具。
花径围三尺的瑞云红,还有两种花尚未添上。
此花非惟今所无,世间久亦无此图。
此花不仅如今没有,世间很久以来也没有这样的花图。
东南花样自来小,如盘能几多如盂。
东南方的花品样式向来较小,像盘一样大的能有几朵,像盂一样大的更是少有。
晓来明眼花翁作,风韵宛然如蜀洛。
清晨醒来花翁明眼所作,风韵宛如蜀地洛阳的牡丹。
写作花中第一花,群类一时都脱落。
画成了花中第一花,其他各类花卉一时都黯然失色。
想渠欹笔小盘礴,心去化工无一膜。
想他挥笔之时略有盘礴之意,心思贴近造化之工没有一丝隔膜。
天上司花巧不神,笔底春风光欲烁。
天上掌管花事的巧匠也不如此神妙,笔下春光闪烁欲动。
笼寒不假青蒻庵,护日何须碧油幙。
遮挡寒气不需青蒻做的草庵,遮蔽烈日何须碧油帷幕。
月坡堤,张家园,郭令公宅东街偏。
月坡堤上,张家园中,郭令公宅第东街偏处。
锦衾绣帐相接连,一夜移入歌堂巅。
锦被绣帐相连不断,一夜之间移入了歌堂之巅。
吴台教战娃数百,汉宫列侍娥三千。
如同吴宫教习战阵的宫女数百,又似汉宫中排列侍奉的宫娥三千。
鲛绡十丈思公谱,锦茵万态元舆赋。
鲛绡十丈让人想起欧阳公的花谱,锦茵万态让人想到元舆的牡丹赋。
花自长春蜡不封,根无下土虫难蠹。
花自然常春不用蜡来封存,根不入土虫子难以蛀蚀。
花翁花翁子诚能,见渠此画万感增。
花翁啊花翁你确实有才能,看到你这幅画我万般感慨倍增。
此花昔惟载本草,流传至唐花始好。
此花过去只记载在本草之中,流传到唐代牡丹花才变得受人喜爱。
移来从武曌,爱重由环儿。
移植入宫从武则天开始,珍爱重视则因杨贵妃而起。
名花与倾国,初着沉香词。
名花与倾国之美,最初写入沉香亭的歌词。
从此帝城春,争逐赏花期。
从此京城的春天,人们争相追逐赏花的佳期。
径尺夸千朶,万钱买一枝。
花径一尺便夸耀有千朵之多,万钱才能买得一枝。
三街九陌沸游赏,冠盖车马相追随。
三街九陌都沸腾着游赏的人群,冠盖车马相互追随。
自入天朝花最盛,长寿不数唐崇敬。
自从入了本朝牡丹花最为繁盛,长寿坊的花不亚于唐代的崇敬坊。
岂非洛阳天下中,和气又非长安同。
难道不是因为洛阳处于天下之中,和气又非长安可比。
故令百卉巧变幻,黄绯紫白深浅红。
所以使得百花巧妙变幻,黄色绯色紫色白色还有深浅不同的红色。
簪花下至采樵子,献花上至蓬莱宫。
簪花之人下至砍柴的樵夫,献花之人上至蓬莱仙宫。
或言此花特妖媚,只解趋时争富贵。
有人说此花特别妖媚,只懂得趋附时俗争竞富贵。
阿曌移来丑此妍,阿环贵重荣犹悴。
武则天将花移来以丑充妍,杨贵妃虽贵重受宠但荣华之中仍有憔悴。
四香阁上属谁家,朝恩宅里知何地。
四香阁上如今属于谁家,朝恩宅里又不知在何地。
世人浪自相矜夸,看到子孙能几家。
世人白白地互相夸耀,到子孙辈还能有几家兴盛。
我言此罪不在花,自是时辈争荣华。
我说这罪过不在花,本就是时人争竞荣华富贵。
洛人珍重姚黄不轻畀,一根不入权豪第。
洛阳人珍重姚黄不肯轻易给予,一根花苗也不送入权贵豪门的府第。
花知天朝真治世,万古天藏发奇秘。
花知道本朝是真正的治世,万古以来天所珍藏的奇异秘密才得以展现。
洛不爱宝蜀出珍,如凤如麟王者瑞。
洛阳不惜宝物蜀地出产珍品,如同凤凰麒麟一般的王者祥瑞。
洛中富推程与邵,蜀之苏范辉相照。
洛阳中的富户首推程家和邵家,蜀地的苏家和范家光辉相照。
人品亦如花品高,斯人斯花古来少。
人品也如花品一般高洁,这样的人这样的花古来少见。
后来蜀洛党小分,世间万变如轮云。
后来蜀党洛党略有分裂,世间万事万变如同转轮飞云。
洛阳名园占治乱,读书至此空三叹。
洛阳名园的兴废预示着治乱,读书读到这里只能空自三叹。
洛宫禾黍今离离,蜀道峨眉更惨凄。
洛阳宫中如今长满了禾黍,蜀道峨眉更加凄惨悲凉。
花翁作此岂无意,要见祖宗全盛时。
花翁画此图难道没有深意,是要让人看到祖宗全盛之时的景象。
赏析
题题解
此诗以花图之盛衰写国运之兴亡,从欧公洛花图到景仁蜀花图,从武则天移花到杨贵妃爱花,名花与倾国交织,花之盛衰即国之盛衰。最后以花翁作画岂无意要见祖宗全盛时收束,写出了对故国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洛之花图欧公诗,惊怪天巧呈新枝」——洛阳的花图有欧阳修的诗,惊叹天工呈新枝。写欧公咏牡丹。
「自言当时记者数十种,姚魏后有潜溪绯」——自称当时记载的有数十种,姚黄魏紫之后有潜溪绯。写牡丹品种之多。
「蜀之花图景仁句,香雪蕊金藏不露」——蜀地的花图有景仁的诗句,香雪蕊金藏而不露。写蜀花图。
「径围三尺瑞云红,尚有二花添未具」——径围三尺瑞云红,还有两种花未添具。写花的巨大与珍贵。
「此花非惟今所无,世间久亦无此图」——此花不仅是今天所没有,世间也久无此图。写花图的珍稀。
「东南花样自来小,如盘能几多如盂」——东南花样自来小,如盘的能有几个如盂?写南北花品之异。
「晓来明眼花翁作,风韵宛然如蜀洛」——早晨明眼花翁作画,风韵宛然如蜀如洛。写花翁画技之妙。
「写作花中第一花,群类一时都脱落」——画成花中第一花,群类一时都褪色。写画中牡丹压倒百花。
「想渠欹笔小盘礴,心去化工无一膜」——想他斜笔小小盘礴,心离造化没有隔膜。写画者与造化合一。
「天上司花巧不神,笔底春风光欲烁」——天上司花巧也不神,笔下春风光芒欲烁。写画胜于天工。
「笼寒不假青蒻庵,护日何须碧油幙」——笼寒不借青蒻庵,护日何须碧油幕。写此花不畏寒暑。
「月坡堤,张家园,郭令公宅东街偏」——月坡堤,张家园,郭令公宅东街偏。写名花所在之地。
「锦衾绣帐相接连,一夜移入歌堂巅」——锦衾绣帐相连,一夜移入歌堂之巅。写花被权贵争移。
「吴台教战娃数百,汉宫列侍娥三千」——吴台教战的美女数百,汉宫侍列的宫娥三千。以美女比花。
「鲛绡十丈思公谱,锦茵万态元舆赋」——鲛绡十丈思公谱,锦茵万态元舆赋。
「思公」用欧阳修,「元舆」用舒元舆——花谱与花赋。
「花自长春蜡不封,根无下土虫难蠹」——花自长春蜡也不封,根无下土虫也难蛀。写画中花永开不败。
「花翁花翁子诚能,见渠此画万感增」——花翁啊花翁你真能,见到你这画万感增添。写观画之感。
「此花昔惟载本草,流传至唐花始好」——此花从前只载于本草,流传到唐花才开始好。写牡丹的历史。
「移来从武曌,爱重由环儿」——移来从武则天,爱重因杨贵妃。写牡丹与两位女主的因缘。
「名花与倾国,初着沉香词」——名花与倾国,最初写下沉香词。写李白清平调咏牡丹。
「从此帝城春,争逐赏花期」——从此帝城之春,争相追逐赏花期。写赏花之盛。
「径尺夸千朶,万钱买一枝」——径尺夸千朵,万钱买一枝。写牡丹之贵。
「三街九陌沸游赏,冠盖车马相追随」——三街九陌沸腾游赏,冠盖车马相追随。写赏花的热闹。
「自入天朝花最盛,长寿不数唐崇敬」——自入天朝花最盛,长寿不数唐代崇敬坊。写宋代牡丹更盛于唐。
「岂非洛阳天下中,和气又非长安同」——岂不是洛阳居天下之中,和气又非长安可比。写洛阳牡丹之因。
「故令百卉巧变幻,黄绯紫白深浅红」——故令百卉巧妙变幻,黄绯紫白深浅红。写牡丹的色彩之富。
「簪花下至采樵子,献花上至蓬莱宫」——簪花下至采樵之人,献花上至蓬莱宫。写赏花不分贵贱。
「或言此花特妖媚,只解趋时争富贵」——有人说此花特妖媚,只知趋时争富贵。写对牡丹的批评。
「阿曌移来丑此妍,阿环贵重荣犹悴」——武则天移来丑了这美,杨贵妃贵重荣华却也憔悴。写花与女主的盛衰。
「四香阁上属谁家,朝恩宅里知何地」——四香阁上属谁家?朝恩宅里知何地?写权贵的兴亡。
「世人浪自相矜夸,看到子孙能几家」——世人白白地相互矜夸,看到子孙能有几家?写富贵不可恃。
「我言此罪不在花,自是时辈争荣华」——我说此罪不在花,本是时辈争荣华。写罪在人不在花。
「洛人珍重姚黄不轻畀,一根不入权豪第」——洛阳人珍重姚黄不轻易给,一根不送入权豪之第。写姚黄之贵重与清高。
「花知天朝真治世,万古天藏发奇秘」——花知天朝真正治世,万古天藏发出奇秘。写花之瑞应治世。
「洛不爱宝蜀出珍,如凤如麟王者瑞」——洛阳不爱宝蜀地出珍,如凤如麟是王者之瑞。写花为瑞应。
「洛中富推程与邵,蜀之苏范辉相照」——洛阳富推程氏与邵氏,蜀地苏氏范氏光辉相照。写人物与花相应。
「人品亦如花品高,斯人斯花古来少」——人品也如花品高,斯人斯花古来少。写人花相配。
「后来蜀洛党小分,世间万变如轮云」——后来蜀洛党小有分裂,世间万变如轮转云。写党争之变。
「洛阳名园占治乱,读书至此空三叹」——洛阳名园占验治乱,读书至此空三叹。以名园兴亡喻国运。
「洛宫禾黍今离离,蜀道峨眉更惨凄」——洛阳宫中禾黍如今离离,蜀道峨眉更加惨凄。写故国的荒凉。
「花翁作此岂无意,要见祖宗全盛时」——花翁作此画岂无深意,是要见到祖宗全盛之时。写画意在于追忆盛时。
艺术手法
一、以花喻国:牡丹的盛衰即国运的盛衰。二、以人写花:武则天、杨贵妃与牡丹的因缘写出花与政治。三、以画写史:花翁之画要见祖宗全盛时写出对故国的追忆。
总体评价
此诗以牡丹花图起兴,写出了花之盛衰即国之兴亡的历史感慨,花翁作此要见祖宗全盛时的画意写出对故国盛世的深切追念,格调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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